秦晋点了点头,卢杞说的没错,他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要求外出的,他相信无论天子或是杨国忠都一定乐见其成。只是他也有些奇怪,卢杞出身范阳卢氏,是正牌的世家大族,自小受儒家经典教育,如何脑子里就没有半点忠君报国的思想呢?相比较,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他还要激进和偏激。
冯翊郡东蒲津关,皇甫恪看着毕恭毕敬跪坐于面前的冯唐,略带不满的将他手中的书信抢过来。
冯唐这次的差事办的很差劲,崔亮首级毁诺的事没有结果,要回叛徒周匄的事也被人一口拒绝。其带回来的居然仅仅是秦晋的一封亲笔书信,难道这小竖子以为用几百个字的花言巧语就能平息了他的怒火吗?
就算能平息了皇甫恪本人的怒火,对麾下将领的交代也使他不能轻易让步。
“没用的东西,一会去自领军棍吧!”
办不成差事自然要受罚,冯唐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一声,又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家主将,心中又好奇秦晋在信中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见皇甫恪的表情在骤然之间居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以至于冯唐还莫名其妙没搞懂这种变化所代表的究竟是哪一种情绪,皇甫恪居然嘿嘿的笑了。
“秦晋小竖子还真是可人,冯唐你的军棍暂且记下!”
冯唐难以置信的问道:“将军不是,不是再诳俺?不会又是试探……”
“他娘的,既然你是个贱骨头,巴不得挨上几军棍身子才舒坦,某也不拦着……”
冯唐抬起右手摸了摸后脑勺,笑道:
“俺才不是贱骨头,小妾养的才愿意挨军棍呢。将军不说免了军棍的因由,这俺心里觉得不踏实。”
话虽如此,冯唐知道,一定是秦晋的亲笔信产生了效果。
果不其然,只听皇甫恪语气颇为兴奋的说道:
“秦晋送了咱们一万石粟米,虽然不多,可也足够解燃眉之急了。”
听罢,冯唐目瞪口呆,嘴巴张开几乎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久久没有合上。
在他看来,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资敌,就不怕天子怪罪吗?如果在关外山高皇帝远那也就罢了,冯翊郡可距离长安近在咫尺,一万石粮食的归属转移,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些地方上的密探?
“还傻愣着作甚?滚出去吧,某要休息了!”
皇甫恪有个习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于躺在榻上,他自然不想再让冯唐留在这里。
一日之后,不幸的消息传入同州城的郡守府,一万石粟米在运输途中被皇甫恪叛军悉数抢走,一粒米都没留下,所幸人员伤亡极低。一时间,神武军上下群情激愤,纷纷请命要求对盘踞在蒲津关的皇甫恪叛军进行猛烈的报复。
神武军自成军以来,何曾吃过这种亏!
就在神武军群情激愤的同时,在蒲津关内,皇甫恪看着堆积如小山的粟米大笑不止,前仰后合。秦晋这小竖子还真是说话算话,一万石粟米一斗不多,一都不少。
当天,皇甫恪就召集了一干亲信将领,商讨对待神武军的策略。
“诸位各抒己见,说说对待神武军,怎么是战呢还是和?”
几乎有半数以上的人默不作声,但也有一小部分慷慨激愤,声称要与神武军决一死战,打下整个冯翊郡,然后一路打到长安去。
皇甫恪捋着颌下的胡子,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陈劫,你认为当下与神武军是战是和呢?”
叫陈劫的年轻人很显然对叫嚣死战这种态度不屑一顾,他轻蔑的看了那几个吵嚷最凶的莽汉,这才对皇甫恪拱手道:
“下走以为,我军与神武军并无一战之力,和当为上策!”
他的话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劫竖子,休要涨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神武军都是一群纨绔,如何是咱朔方老军的对手?”
陈劫想也不想,轻蔑的驳斥道:
“朔方军?敢问将军咱们还是朔方军吗?在神武军眼里,咱们不过是叛逆之军。名不正,言不顺此为不可战其一。”
“一派胡言,满嘴放屁……”
面对斥骂,陈劫毫不在意,由继续说道:
“其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军断粮了,如果不是秦晋送来的一万石粟米,诸位就都得喝西北风去……敢问诸位,靠喝西北风能打败谁?”
这次,陈劫的反问换来了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清楚,名正言顺云云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真正制约他们的,就是该死的军粮。
“实在不行,咱就投了大燕,有三万精兵在手,到哪里还能饿死了?”
“住口,我皇甫恪虽然背叛了大唐,却还没到给杂胡儿牵马坠镫的地步!”
皇甫恪陡然爆发,陈劫击掌三声,哈哈大笑。
“皇甫将军深明大义,下走感佩之至!安贼不过跳梁小丑,不出五载伪燕必定会覆亡!”
皇甫恪与陈劫一先一后对安禄山的大燕国表达了极大的不屑,使得在场诸位将领也都顿生轻蔑之心,纷纷认为安禄山这等人不足为凭。
“既如此,就趁早杀了安贼密使,省得日日看那秃脑门的胡狗在蒲津耀武扬威。”
安禄山一早就派来了密使,向皇甫恪封官许愿,只要他肯归顺大燕,就加封御史大夫,为西京留守,将来长安告破,关中八百里秦川尽握其手。
一张大饼画的又圆又香,但实际看来却是一未来许愿的无本买卖。安禄山算盘打的精,皇甫恪又岂会轻易入彀?
在场的人都是皇甫恪的亲信,因此讨论这些隐秘之事时,也就无所避忌。
皇甫恪在发怒之后,便又再一次沉默。说话的仍旧是陈劫。
“不可!安贼密使杀不得,还要遣人与之不厌其烦的商谈细节。”
“这是何故?既然打算与神武军合作,难不成还要将那几只胡狗放走不成?”
陈劫呵呵一笑。
“自然不能放,但也不能杀,非但不能杀,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又有人质疑道:
“如此做,又与鼠首两端何异?”
却听陈劫冷笑道:
“兵事从来就不是君子之战,岂不看秦晋食言毁诺在先?如果咱们杀掉了安贼密使,岂非向神武军亮出了底牌?到时会使皇甫将军陷于被动之中的。”
秦晋进入驿馆的时候,杜甫正在院子里,驿丞则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
原来,杜甫罢官之后本没有资格住进驿馆,但是凭借着神武军出具的公文,也勉强住了进来。一开始,那驿丞听说此人乃是神武军安排进来的候补官员,态度十分殷切。期盼着在博得个好印象的同时,也落下些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