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振由于受了杨国忠的牵连挨了天子的骂,所以便寻机会在天子面前出杨国忠的丑。可万没想到,说着说着天子的气居然就消了,而且还要杨国忠上山来。
不过,这一回程元振却不敢再犹豫了,尽管他在心里后悔的直抽嘴巴,恨自己画蛇添足,再多那最后一句话,然而却晚了,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怒火消散后,李隆基的兴致也被先后而至的坏消息弄的消失殆尽。半晌之后,他又想起了“俘获”杨国忠的裴敬。
“找到杨国忠的也是秦晋麾下?”
“回圣人,刚刚程元振说过的,是个叫裴敬的人!”
“让这个裴敬也上来把,朕要见一见!”
提及后起之秀,李隆基的面色才缓和了一些,想起今日的演武也并非全然无所得,至少发现了一批少年才俊,也知道了长安的十六卫军烂成了什么德行。
如果不是秦晋上书提出来编练新军,促使杨国忠生出了争胜之心,便没有今日的演武,没有今日的演武,他还沉浸在大唐武功威布四方,大唐禁军无出其右的自信中呢。
诚然这种自信已经以为封常清在洛阳的惨败而大打折扣,但仍是有如一叶障目般的自欺欺人着,偏偏就不肯正视问题。也尽管这个问题残酷的让人毛骨悚然,让人难以置信,然则终究是让人从昏昏沉沉的繁华大梦中清醒了过来。
想到此处,李隆基顿时汗出如浆,一如他此前在胡床上被噩梦惊醒了一般。
“臣神武军前军主将裴敬叩见皇帝陛下!”
中气十足的响亮之声将他从愣怔中拉了回来。他的目光扫向了那噶单膝半跪在地上的主将,同样也是个少年人,年龄与卢杞不相上下。
“右卫大将军裴行俭与你可有关系?”
姓裴也好姓卢也罢,这些姓氏在有唐以来名臣名将辈出,因此李隆基有此一问也不奇怪。裴行俭乃前隋礼部尚书裴仁基之子,其本人又功勋卓著,威震西域。其子裴光庭更是开元初年李隆基亲选的宰相。
“右卫大将军乃臣之曾祖!”
这时,高力士又适时的凑了上来,耳语道:“奴婢有些印象,这裴敬当是于是中丞裴稹的儿子。”
李隆基暗暗点头,这就对了,虎父无犬子,裴氏一门自高祖太宗时代就能人辈出,只是到了裴稹这一代有些籍籍无名了,却想不到裴稹却生了个好儿子。
只可惜,裴稹却没福分见到儿子龙精虎猛的今天了,因为他早在开元二十九年便已经撒手人寰。
“好……”
李隆基又是一连三四个好,他对卢杞与裴敬很是满意,这两个人都是名门之后,又能力非凡,很明显都是些将来能够出将入相的坯子,如果假以时日好好历练,未必不能成为大唐的中兴之臣。
此时此刻,李隆基已经预感到,大唐或将在他百年以后开始衰落。他本人也年老体衰,再也难以重振当年的雄心壮志,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后人的身上。
只可惜,李隆基自问未必能见到那一天了,人活七十古来稀,他已经在这个世上活了七十余度春秋,放眼满天下能有如此高寿的老者已经实属罕见。他也曾为自己的长寿而感到得意,而今,这长寿于他而言却成了讽刺和诅咒。
就在刚刚失神的一瞬间,李隆基脑子里甚至闪现出了一个既荒唐又可笑的念头。如果他在开元十三年便驾鹤西去,也许他的一生在史书上将会以辉煌的姿态落下大幕。
而现在……天下局势糜烂如斯,李隆基忍不住又呆了一呆,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黯然之色。
“在神武军中任何职啊?”
李隆基的声音很小,几乎就像无意识的一般,裴敬听的不清楚,便迟疑着不敢立时就回答。
而高力士就在李隆基的身侧,自然将李隆基的低语听的一清二楚,便赶忙提醒裴敬。
“圣人问你话呢,在神武军中身兼何职?”
“回禀圣人,臣在神武军中以步军校尉领前军主将!”
又是个一军主将,李隆基很想知道,秦晋究竟有什么法子,能够在一群世家纨绔子弟中选出来这些佼佼者。
对于长安城中的世家子弟,李隆基虽身在重重宫禁之中,但也多少有所了解。他们其中绝大多数人,早就没了父祖的风骨,只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地位,和数不尽的财富,终日间在街市间斗鸡走狗,出入勾栏之地……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人在父祖那里恩荫了官爵,在朝廷上循资格一步步升迁,一辈子庸庸碌碌。
像卢杞和裴敬这种人,其实已经实属凤毛麟角。
“走吧,回宫!”
今日终究是所失甚于所得,兴趣索然之下,李隆基甚至连今日的演武结果都没耐心等下去了,其实原本也不用等了,三支**其中两支的主帅已经连人到帅旗都被神武军拿货,“**”实际上早就输了。
“目下演武场形势仍旧混乱,奴婢,奴婢以为,还是等高相公与中郎将来山上缴令,再回宫也不迟!”
高力士的提醒让李隆基猛然警醒,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山下却还有数万溃散之后的**,两个大军主将目前也是情况不明,这个提醒虽然看似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但也正是这份敏感,才使得他从临淄王的位置山个一连发动两次政变,一跃而成为了大唐的天子。
李隆基有些焦躁的踱了几步,又回到胡床上坐下。
“传旨,高仙芝与秦晋即刻停止演武,到山上来见朕!”
自有内侍宦官领命而去,李隆基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官员们,能够出现在此处的官员,都在李隆基那里挂了号的,不是显贵,就是高官。
经过了一整天的枯坐,这些人滴水未进,粒米未吃,早就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听到李隆基要回宫之时,他们不由得纷纷松了一口气,但又见李隆基不走了,甚至还回到胡床上发号司令,让高仙芝与秦晋倒小山上来觐见,便又都失望极了。
不过,李隆基才没有心思去揣度这些臣子此时此刻的想法,他的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的忐忑。乱兵历来都是作乱之源,这些人足足有数万之多,虽然都是杨国忠与陈玄礼的部下,但现在失去了约束,就能与出了笼子的虎豹,天知道会不会反咬一口。
只有各军的主帅主将齐聚于此,李隆基才能稍感安心。
到了此时此刻,李隆基又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同意了李隆基演武的想法而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听信了杨国忠的说辞,此时此刻他又何至于落到目下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眼看着天边的太阳已经变得又圆又红,半边已经隐没到了地平线下,用不上半个时辰天就会彻底黑下来,李隆基却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圣人,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