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对李隆基的说法大不以为然,“圣人说的没错,可‘唐军’有五万上下,秦将军的‘叛军’却只有三千人,就算闭着眼睛冲过去,也能打赢了,如此谨慎,奴婢认为并无必要!”
李隆基的脸上显出几丝略显干涩的笑容。
“秦晋用兵的名声远在朝中广播传扬,为将者如此谨慎未必是坏事。”
其实,就连他都想不出,秦晋究竟有什么翻身的法子。此时,他既紧张,又期待,等着两军接战,谜底揭开的那一刻。
猛然间,李隆基忽觉脚下一阵轻微的晃动,初时他还以为是一时间产生了幻觉。可是这种晃动感又随之而来,并且就连站在身侧的高力士都已经感觉到了。
“地动了!圣人!”
紧接着,高力士的目光却又被小山远处的一幕所吸引。只见旷野处平白腾起了阵阵烟团,并不时阵阵闷雷声此起彼伏,而且随着雷声传来,脚下便忽而晃动。
“地动,地动好像来自下面……”
高力士疑惑了,眼下的情形已经大大的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认为这种能令大地震颤的本事是人力所能及。但若不是人力所及,难不成还是有人会法术,召唤来了雷公电母不成?
在逐渐扩散弥漫的白色烟团下面,高力士能清楚的看到,杨国忠的中军崩溃了,在毫无规律的四散奔逃着。甚至有一部人冲到了陈玄礼的军阵之前,在成千上万人的冲击下,陈玄礼龙武军的反应很是滞后,也渐渐显露出不支的迹象。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正是这奇怪的“天象”将杨国忠所部彻底吓的四处溃散。
而李隆基则惊得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从胡床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望着山下的战场,口中呢喃道:“天哪,这,这如何可能,如何可能……”
“中郎将,成了,引爆的时机不早不晚,杨国忠的人虽然倒霉撞了上来,但却没有因此出现伤亡!”
裴敬兴奋的向秦晋汇报着战况。
说实话,秦晋之前很是紧张,这种土制的开花雷性能很不稳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好在一切顺利,在杨国忠的中军冲过来之前便发生了爆炸。
其实,秦晋的担心大可不必,只要有一颗雷发生爆炸,巨大的爆炸声就会将这些人吓的停止冲锋,只不过此起彼伏的爆炸以及巨响,太过震撼骇人。
这些人此前何曾见过爆炸,都以为是秦晋请来了雷公电母,但有一人惊呼,便所有人都跟着一共而散。
最气愤,最惊惧之人,莫过于杨国忠,任凭他如何呵斥打骂,失去了斗志的右领军卫将士就像一群没有方向感的蝗虫,在战场上四散而逃。杨国忠被无可奈何的裹挟在人群中,难以脱身,只好随着人群四处游走。
“咱们胜了!”
秦晋却冷冷的浇了一盆水。
“大战这才开始,胜负仍旧未分,陈玄礼、杨国忠两人本就不足为惧,高仙芝部现在何处?”
一言惊醒梦中人,裴敬这才省悟,高仙芝的左武卫上万人马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
片刻之后便有人来报,高仙芝所部左武卫已经往神武军左翼运动,显而易见是要侧翼包抄。
裴敬脸色登时大变,由于天子的缘故,为各军都设置了人马上限。比如神武军,不得超过三千五百人,所以神武军实有战兵,也才三千人而已,余下五百员额都给了负责辎重后勤的辅兵。
比起对神武军的诸多限制,其余三军的条件则相对优厚,每一军人马上限均设在一万五千上下。如此算下来,无论高陈杨,哪一个人麾下的大军,单与神武军相比,都足足是它的五十倍。
若在战场之上,敌我力量如此悬殊,胜算也相当渺茫。
“中郎将下令吧,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无军令不得擅动,否则军法行事!”
秦晋的声音里不见一丝慌乱,这让裴敬多少稳定了一下心神。
但也仅仅是一瞬之间,他又开始沉不住气了,放眼整个“战场”,一马平川既无险要地势可做依靠,也没有山地用来掩饰行踪。神武军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唐军”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撞了鬼,只怕也难有胜算。
除非,高仙芝也像杨国忠麾下那些软脚鸡一般不战自溃。
但话又说回来,裴敬最初对那些铁疙瘩的作用并不报幻想,可而今看来,竟然收了奇效。
爆炸过后的“战场”上遍布弹坑,上空则满是一团团的白色硝烟,逐渐扩散弥漫,遮蔽了人的视线。
裴敬在咋舌的同时,又禁不住假设,如果等到杨国忠的人冲到近前在点火,被波及之人怕是非死即伤了。
但这毕竟只是演武,在事先判定胜负的规则里,只要神武军扮作的“叛军”被“唐军”成功合围,五路可退,便算他们输掉了这场演武。
所以,真刀真枪的去打并不能扭转“困局”。关键处在于,如何阻挠高陈杨三支人马对神武军的合围。
现在杨国忠的右领军卫约有半数人马因为此起彼伏的爆炸受到惊吓而失去了控制,连带着断后的一部分人也都隐隐不安分起来。
而三支唐军里,最倒霉的当属陈玄礼部龙武军。原本陈玄礼是打定了主意为杨国忠做陪衬的,所以龙军一直分作两部,部署于右领军卫的两翼。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狠狠跺了跺脚,他现在撞墙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为了配合杨国忠的行动,他本可以入高仙芝那般迂回侧翼或者后路,现在倒好,整个龙武军的右翼人马完全被杨国忠所部的乱军所裹挟,军令已经再难约束这些人马。
气急败坏之下,陈玄礼却没有被愤怒盖过了理智。
“传我军令,若有擅动者,立斩不赦!”
作为龙武军的新军,本就成军不久,同时又对演武持着一种做戏的态度,陈玄礼的军令吼了出去,竟如泥牛入海,瞬时间就被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当中。
眼见着中军附近一群乱哄哄的军卒作势欲逃,陈玄礼二话不说抽出腰间横刀,上下翻飞的挥了出去,便有两个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当场。
鲜血和人头的威慑力果然比陈玄礼撕破的嗓子管用多了。那些渐起的骚乱就像是扑朔的火苗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灭了个干干净净。
“再有不遵从号令者,这就是下场!”
陈玄礼声色俱厉,与平时的谨慎内敛截然不同,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见识到了主帅狰狞可怖的一面,这些禁军终于知道了害怕,渐起的骚乱也在骤然间无声无息的止住了。
“传令,左军与右领军卫脱离接触,往神武军侧后翼运动,配合左武卫进行包抄。”
军令一下,龙武军又轰然而动,一窝蜂的往神武军侧后翼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