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长脸,脸上深深一道刀疤,伤愈后肌肉纠结,以致收紧了半边脸的皮肤,显得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但身高足有七尺多的壮汉大声吼道:“族长,他李光睿是个什么东西,当年还不是我们野离氏的手下败将,他老子李彝景当年对族长那是何等巴结,每逢主上的生辰,他都不远数百里,派人赶赴我们部落给族长送上一份厚礼。如今都骑到我们头上去了。这都是因为我我们粮食不够吃,没有盔甲和兵器。现在既然有这等机会,就算是与宋国开战打上一仗,也值得去干。”
“主上,还等什么,我这就回去召集部落中的儿郎…………”
“主上,此次我麾下能够出动一千五百勇士…………”
一时间,众人纷纷请战,士兵高昂!
头领苏喀刹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猛的站起,沉声说道:“好!虽然杀的这个人是大宋朝廷中从开封来的真正大人物,也肯定是不好杀才是,但毕竟只是一个人,又不可能随时带着大军,而来找我们的人也会给我们提供此人所在的方位,且给我们领路,并且他们的人也会在宋国做一些事情,做一些配合。我们只要假装和以往一样去宋国打草谷,然后将宋国那位大人物围杀就可。这一战我们野离氏若能抢在其它六个部落之前将此人杀死,不出三年我们野离氏便会不弱于夏州李光睿。”
说到这里,他张开骨节粗大的手掌,狠狠向下一挥,大喝道:“我们战!”
他身前众人听了,一个个脸上都溢出兴奋的潮红,眼中露出嗜血的杀气,他们退后几步,单手抚胸,齐刷刷单膝跪地,轰然喝道:“卑下愿为族长一战!”
苏喀刹的脸上渐渐露出森然的杀气,沉声喝道:“我族所有可堪一战的男子中留下一半看守部落,然后三百人为一队,每一人两匹马,歇马不歇人,人到齐之后,星夜兼程,以夏州西南五十里溪谷中通过,那里有人会给我们带路!”
同一时间内,在党项其它六个部落中发生着类似的事情。
一时间,横山下草原党项七部彻底沸腾起来,很快各部便有多则七八千,小则三五千的骑兵向西北大宋境内奔赴而来。
溪谷其实也叫炎帝谷,距夏州西南方向三十多里一处山谷。此处距离大宋一处名叫八里坡的军寨同样只有三十里路程。
八里坡是军镇,除了戍卒守军和部分军士的家属,居此谋生的百姓极少,只有一些客栈、酒馆,更多的都是过往行商,他们自然不可能离开那座军镇到这里,所以三十里外这座炎帝谷平日间极为冷清。
炎帝谷苍凉、冷清,草木稀少,两山夹峙间一条荒凉的山谷,不管是谷中还是山上,大多是深青色的巨石结构。这座山谷,一直就叫炎帝谷,也不知传承了多少年。
炎帝谷的名字,却是生活在这附近的羌人为纪念炎帝而取的。
无数年前,汉族的祖先黄帝和炎帝在中原为争夺部落联盟首领而爆发了阪泉之战,炎帝部落战败,并入黄帝部落,炎黄联盟初具雏形。后来他们在涿鹿之战中打败了东夷集团的九黎族首领蚩尤,把联盟势力扩大至今日的山东境内。后又以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为主体,与山东境内的部分东夷部落组成了更庞大的华夏部落联盟,华夏族源基本固定。再后来河中下游黄帝集团的后裔先后建立了夏朝、商朝、周朝。
所以说,华夏正统,来自蛮夷。汇狄戎蛮夷于一炉,始有华夏。华夏一族,炎黄二帝,黄帝是夷人,炎帝是羌人,夏朝就是羌人大禹所建,到了周朝,又是西夷姬氏主了天下。所以炎帝和大禹,都是羌人敬重的祖先。
炎帝谷中,自一月二十七日早上,也就是叶尘来到庆州第二天开始,便陆陆续续有兵马从此处经过。第一支拓跋氏的六千骑兵,最先来到这里,与一名接头人汇合之后,便从此处通过,毫不停留的冲向宋国境内。到今日中午时分第七支骑兵黑党项部落五千骑兵,也是最后一支骑兵也从此处冲了过去。
八里坡是夏州向南方向的第一军镇,本驻有西北边军官兵一个军指挥使两千五百人,专为震慑横山党项诸部,防止他们打草谷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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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人自然不足以对付得了党项人,但从此处开始向大宋腹地和两边各个各个军镇之间,都设有烽火台联系,一遇敌情,白天燃狼烟,夜间点烽火,一处军镇军寨受到袭击,其余诸驿便立即或出兵歼敌,或关门落锁,封闭全城,等后方出动大军急赴来援。但是如今党项骑兵大批已经到来,可是八里坡的烽火竟然没有燃烧起来。
夏春天姓夏,名春天。他是看守八里坡烽火台宋军中的一名班头,手下也有十个人,虽然不算是军官,但也算是兵头了。兵头夏春天管着十名士兵,每两名士兵一组,将他们分成五班,日夜轮换守候在三丈高的烽火台上。
前些年,西北之地前线的军驿军镇每年都要和党项人、吐蕃人、回纥人、契丹人发生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烽火台时而还会起些作用,而靠近内地的一些军驿烽火台往往十多年也不见能够用上一次。这几年宋国日益强大,党项人臣服,吐蕃和回纥人更是不敢造次,契丹人一时也不可能来这里,而党项人的小股打草谷用不着燃烽火,所以八里坡也有一年多没有燃过烽火了。
不过,任何一件事情,即使很重要,但如果一年如一日的平静,没有去真正的发挥过作用,那么执行它的人也不免会产生懈怠之心,看守烽火台的夏春天就已经把这件最重要的事当成了一件最轻松的事情。
夏春天今年已经四十七岁,做为一个无功无过的老兵,他晋升的极慢。再有几年就要解甲归田了,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班头,唯一的差使就是整日巡守着这座烽火台,虽然没有什么油水,却也很是轻松。
去年春上,他的婆娘病死了,一个女儿也早嫁了人,就只剩下老夏孤孤单单一个人,偶尔生个病,都得托付那些粗手大脚的辅兵帮忙煮口汤饭吃,日子过的实在凄凉。可是打从两天前他却觉得日子有了奔头,以致于一整天不管见了谁,他都是满脸的笑容,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堆成了一团,因为…………他捡了一个媳妇。
三天前,他看到那个颇有几分姿色,身材高挑,眉眼妩媚,二十出头寡妇时,自己手下几个不当值的辅兵正在挑戏这个寡妇。
夏春天上前问了问缘由,才晓得这寡妇是从河西闹灾一路逃难到此,路上家里人都已经全部饿死,她侥幸被一个商队救下,活到现在,但前几天这个来西北做生意的商队中有人欲将她绑了卖到庆州城中青楼里面,她被逼着跑了出来,一路逃到了八里坡。这些天因为河西遭灾逃到西北人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些,夏春天听了却也一点不以为奇。
瞧瞧这个水灵灵的寡妇,夏春天突然起了莫名的心思,也没啥好防备的,夏春天便喝止了调戏那寡妇的辅兵,把寡妇领到了自己的住处安顿下来。看守烽火台的兵丁们都不免啧啧称奇,一向胆心而贪婪、爱占小便宜的老班头居然大发善心了?
“尽扯,老子我啥时做过善事?做善事是要下地狱的。”夏春天蹲在院子里笑眯眯地说。旁边蹲着两个不当值的辅兵,三个人正蹲在那儿摆着龙门阵。
“家里冷清啊。”夏春天叹了口气,扭头看看自己那幢屋子,又眉开眼笑起来:“可这寡妇一住进来就不同了,马上就有了人气儿,你俩瞧瞧,我那小院儿现在收拾的多干净,嘿!屋里头更亮堂,到了吃饭的当口儿,我也不用到对面馆子里随便淘弄一口了,一进屋就有热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