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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天京后不久,曾国藩移驻天京(清称为江宁),设两江总督府于江宁,筹划裁军事宜。

七月二十日,曾国藩上奏朝廷,请旨裁撤湘军,前期先裁曾国荃所统兵勇的一半。鲍超一部已赴江西,归于江西巡抚沈葆桢的节制。曾国藩的嫡系只有攻天京的陆师与水师五万余人,裁撤一半就是二万五千人,除留城一万人,城外驻一万五千人外,其余尽皆裁减。裁军自然需要一大笔费用,湘军百战成功,要让其回家种地,空手回家自然是不可能的,其实湘军将领也不在乎那几个遣散的零钱,要的是朝廷的态度。清庭经连年战争,又需赔偿列强军费,国库空虚,哪里拿得出这一大笔银子。幸好,曾国藩在两江总督任上几年,经苦心筹集,又解各省厘金,已积聚经费五百万两,全部用于裁军费用,才勉强应付过去。在这次裁军里,太平天国的降将韦俊的部队首当其冲,韦俊被解除兵权,被迫退休,后韦俊携带大量金银返回广西,想为老乡做点好事,却遭到同乡的憎恶,不得以,移居住安徽芜湖,死后葬于宣城。

到了同治四年二月,湘军人数已经不多,江宁为两江总督驻地,守城部队只余二千人,城外的部队也所剩无几。

在请旨裁军的同时,曾国藩又主动提出,让曾国荃回籍养病,一面调理病驱,一面亲率遣撤之勇部勒南归。养病是为借口,实为开缺回籍。

军队一裁,军费也需减少,曾国藩上奏请求停解广东省厘金,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也是湘军军饷的主要来源,一年可达六七十万两,曾国藩请求停解,正说明他裁军的决心与对朝廷的诚意。朝廷虽假意不许,要其留三成作饷,曾国藩拒绝接受。随后,又请求停收湖南的“东征厘金”等。

曾国藩的主动赢得了朝廷的信任,慈禧太后多次称赞他的忠诚。朝廷疑虑一除,对天京的窖金下落与幼天王脱逃之事也就不再追究。清廷这样做,本来就是别有用心,意在逼曾国藩裁军辞饷,一旦曾国藩真的这样做了,追查之事也就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最妙之法也就莫过于不了了之。

曾国藩杀羽自保,清庭消除一大威胁,曾国荃等将领功成名就后回家做个富家翁,各方各得其所。

第二节千古谜案:忠王忠乎?

却说李秀成自天京城破之日,见幼天王无马,当即以自己的坐骑相让。至晚突围时,李秀成又兵分二队,自押后阵。李秀成的马久经战阵,又是上乘战马,幼天王得以脱身。而李秀成自己所乘战马,习性不熟,又不如自马神骏,经连夜拼死掩护,马力疲惫,被湘军马队冲散。李秀成本人也自疲劳,又一日不进饮食,没有力气赶路,遂躲避在附近的荒山上,藏在山顶的一座破庙里。当时,李秀成从城里突围而出时,随身携带着许多珠宝,原用纱布捆在身上,为了放松一下疲惫不堪的身子,他把珠宝解下,挂在不远外的树上。

李秀成原以为荒山破庙,必然无人,却不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想发意外之财的人多的是。这荒山下原住着一群从天京逃难出来的百姓,因无处可居,遂聚居于荒山之下,耕田劳作。这群人来自天京,知破天京后必然有散兵于此躲避,就想来打打秋风,发点横财,又不敢单人独往,于是相约成群前来。

李秀成方在休息,一见大群人马来到,以为是清军追捕,连随身携带的珠宝也顾不上拿,起身就跑。后面的百姓紧紧追赶,以为钱财就在逃跑的人身上,却忽略了挂在树上的东西。李秀成身子疲乏,又无骑马,不久即被追上。众人见是太平天国的忠王,连忙跪下。年前,天京被围,粮食吃尽,李秀成瞒过天王,效清浙江巡抚王有龄故事,大开九门,放出百姓,救活人命无数。这些百姓可能就为其中之一,众人知恩图报,所以跪拜。看来公道自在人心,李秀成功的仁慈一面确实让无数人感激涕零。据说当年李秀成离开苏州时也是如此,无数军民紧拉其袖,痛哭流涕。

当即百姓为李秀成改换装束,又劝他剃发,想送他离开此地。自幼天王逃脱后,清军沿途的关卡盘查更加严密,如不剃发,改为清军的发式,根本无法离开。李秀成不肯,说:“我为大臣,国破主亡,若不能出,被获解送妖营,有死而已。若果有命能逃出去,现在剃了发,难以对我官军”。这是虚荣心作怪了,俗话说,留得清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逃的出去,天国大业可能还有希望,可惜。各百姓又是苦求不止,李秀成只得剃去一些,但仍有太平军“长毛”的痕迹。众人无法,只得把李秀成密藏起来,欲待清军盘查宽松以后方送他出去。

李秀成见众人知恩图报,方才心安,又想起山顶破庙里的财宝,决计取回,分于众人,于是大家又回山顶破庙。

也是李秀成命当该绝,原来挂在树上的珠宝已经为另一伙打秋风的人所得,这伙人也为山下住民,众人访得实处,内有贪图钱财之人,前往要求均分,吵闹之下,密藏李秀成之事泄露。有两个山下原来住民,并无受过忠王恩惠,闻清军正在重赏捉拿李秀成,当即前去报告官府。

李秀成落入湘军的手中。

六月二十日,萧孚泗将李秀成押送至曾国荃处。李秀成被捕后,即被置于囚笼中,站立不行,蹲坐不能,已被折磨的异常狼狈。一向骄横的曾国荃又想来个下马威,自己盛服坐大堂,堂下列兵仗,教人把忠王囚笼抬进,放置于堂前,由曾国荃亲审。曾国荃确实素质很差,这种把对手看作牲畜的做法简直令人发指,胜保审陈玉成、骆秉章审石达开虽则都是居高临下,但却无放置囚笼内带入大堂的。其实,不尊重对手,也就是不尊重自己,曾国荃不懂这个道理。作为太平天国的忠王、后期的实际主持人,岂容如此蔑视,所以李秀成对曾国荃的询问,根本不予理会,只是沉默不言,沉默才是最大的蔑视。曾国荃大怒,竟然不顾身份,亲拿刀、锥之物,上前对准李秀成的身体,遍身猛刺,流血如注。又令刽子手上前,把李秀成身上之肉一片一片地细割,满身血肉淋漓。看此架势,是要把几年来对阵的怨恨发泄出来,非把李秀成细细切割不可。

李秀成也是好汉,凛然不惧,挺直胸膛,高声痛骂:“曾九!各扶其主,你生什么气?且兴灭无常,今偶得志遽刑我乎?”闻讯赶来的的曾国藩幕僚害怕杀了李秀成无法交代,急急上前劝止,曾国荃方才作罢,命监于牢中。

当晚,赵烈文去牢中探访李秀成,赵烈文的方法与曾国荃不同,他温言劝慰,以事相询,有如朋友交谈。李秀成也不相瞒,以天国内事相告,两人之间问答颇长。据赵烈文日记记载,话题牵涉到太平天国的内政、军事之类重大问题。

下面为赵烈文的日记内容,据赵说,李秀成有乞生之意思,但从字行里间,委实难以见到,今附录于下:

晚同周郎山至伪忠王处,与谈良久。初言广西藤县人,年四十二,初在家甚贫,烧炭为业。洪逆至广西诱人入会拜上帝,信者甚众,皆呼之为洪先生。渠起事时即被掳胁入内,在石达开部下。至金陵七八年后始封伪王。余询逆首才能及伪王优劣,皆云中中,而独服石王,言其谋略甚深。

余问:“在伪朝亦知其不足恃耶?抑以为必成也?”曰:“如骑虎不得下耳。”余云:“何不早降?”曰:“朋友之义尚不可渝,何况受其爵位。至于用兵所到,则未尝纵杀。破杭州得林福祥、米兴朝皆礼之,官眷陷城者,给票护之境上,君独无所闻乎?”余曰:“事或有之,然部下所杀,视所纵者何啻千百倍蓰,为将者当令行禁止,如尔者安得无罪,而犹自言之耶?”曰:“此诚某罪,顾官军何独不然!”余曰:“以汝自负,故与汝明之,使汝惺悟耳。军中恒情,岂责汝耶?”

余又曰:“十年秋,尔兵至鄂省南境,更进则武昌动摇,皖围撤矣。一闻鲍帅至,不战而退,何耶?”曰:“兵不足也。”余曰:“汝兵随处皆是,何云不足?”又曰:“时得苏州而无杭州,犹鸟无翼,故归图之。”余曰:“取杭州曷不在赴江西之前,而徒行数千里无功,始改计耶?且尔弟侍王在徽,取浙甚便,而烦辱乎?”曰:“余算诚不密,先欲救皖,后知皖难救,又闻鄂兵强,故退,抑上天意耳。”

余又问:“洪秀全今年甫死,三五年前已见幼主下诏,此何谋也?”曰:“使之习事也。”余又问:“城中使今日不陷,尚能守乎?”曰:“粮尽矣,复恃中关所入些,或可能守。”余曰:“官军撂城,见米铺尚多,曷云无食?”曰:“城中王府尚有之,顾不以充饷,故见拙,此是我家人心不齐之故。”

又曰:“今天京陷,某已缚,君视天下遂无事耶?”余曰:“在朝政清明耳,不在战克,亦不在缚汝。闻新天子聪睿,万民颙颙以望郅治。且尔家扰半天下,卒以灭亡,人或不敢复踵覆辙矣。”

余曰:“尔亦健者,惜堕为逆,今伪主皆死,汝XXX名,悉以汝业,有救民之言,复苦其谮。”李又言:“天上有数星,主夷务不靖,十余年必见。”余征其星名度数,则皆鄙俚俗说而已。余知其无实在过人处,因问:“汝今计安出?”曰:“死耳。顾至江右者皆旧部,得以尺书散遣之,免戕贼彼此之命,则瞑目无憾。”(插入:言次有乞活之意。)余曰:“汝罪大,当听中旨,此亦非统帅所得主也。”遂俯首不语,余亦偕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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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不太平——闲话太平天国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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