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天国灭亡
苏州既失,李秀成退屯丹阳,眼看苏浙已成败局,无法挽救,心里疼惜不已,却也无可奈何。苏浙一败,天京孤城势难作为。李秀成决心回京劝天王让城别走,另图良谋。
时天京开始缺粮,早在年前,李秀成在天京时,就已经向天王献策,李秀成认为,曾国藩善于用兵,将士听命,不比向荣、张国梁之辈,一旦江北有失,天京必遭围困,须及早多购粮食为持久之计。洪秀全不仅不听,还当众责备:“‘尔怕死!我天生真主,不待用兵而天下一统,何过虑也。”李秀成只得叹息而出,后与蒙得恩、林绍章等再三计议,决定私下瞒过天王,自王侯以下,凡有家财者,各出家财,从外面广购粮米,储之公仓,设官督理。等城中缺粮时再平价出粜,以解粮荒。可惜此计又遭洪仁发,洪仁达的干扰,不能实施。
听说李秀成要回天京,侍王李世贤连忙派人劝阻。作为李秀成的堂弟,李世贤对李秀成一向言听计从,尊如神明。对于天国、天王却没有多大感情,天京失陷已成定局,李秀成此去必然前途难卜。以天王之刚愎自用的性格与沉迷于“上帝天国”的宗教情结,“让城别走”势难实行。李世贤兄弟情深,极力挽留李秀成留在苏南,另立山头,以与清军抗衡。确实,李秀成在江浙一带是太平军的主心骨,李秀成一旦不顾天京,自据一方,以自己所拥几十万兵力,继续以苏南、杭州一带为根据地,支撑一段时间不是难事。
李秀成不这样想,他一贯以忠自许,天王是天国的象征,不救天王,等为不忠,何况他的老母与家眷都在天京。
见李秀成不听,李世贤又欲带兵前来,以武力逼迫,阻止他回京。李秀成预先有所闻知,慌带几千骑兵,连夜回京。李秀成一去,以李世贤之威望已经很难统属苏南与浙北的队伍。不久,为保存实力,他令听王陈炳文退出杭州、康王汪海洋退出余杭,并遵忠王号令,进入江西就粮。
李秀成回京后的进谏也不顺利。到京第二天,李秀成当即面见天王,痛陈时事。李秀成认为,现在兵乱民慌,粮源断绝,天京已不可保,所以他启奏说:“曾妖兵困甚严,濠深垒固,内无粮草,外救不来,现在只有赶快让城别走,取道江西、湖北出中原,与陈得才军会合,据西北以图中原,那里不是洋鬼去得到,也不是妖兵水师去得到,然后妖朝可灭,江山可定。”李秀成寄希望于北出中原,与陈得才军会合,然后据西北以图中原。这样的策略不失为上计,西北清军防守力量相对空虚,时陕西一带虽有清军悍将多隆阿以钦差大臣督办陕西军务,并接统原督办大臣胜保所部各营,但总计兵勇只有二万余人。如天京大军突围而出,并诏李世贤、黄文金、杨辅清、陈秉文、汪海洋等弃江浙北上,又得陈得才、赖文光等部太平军互相策应,事情大有可为。
更重要的是,西北是洋人势力不及之地。这几年,太平军吃够了洋人的苦头,一提洋枪洋炮就胆颤心惊。到西北去,既可避开洋人的锋芒,又可利用西北的地利开展军事斗争。。西北民风彪悍,却因地处僻远,受儒学影响相对较小,更有利于太平军发展壮大。
哪知洪秀全听了,勃然大怒,当即拒绝。确实,以一受上帝“天命”治理天下的“真命天子”逃难而出,不成体统不说,就那逃难路上的劳苦奔波,也不是已经养尊处优十来年的洪秀全可以忍受的。况且,对于天京的被围,洪秀全早已习以为常,前几次的经验证明,每到危难临头时,必有“天父”护佑,可保天京无虞。
李秀成不得已,跪上再奏说:“若不依从,合城性命定不能保。曾妖得尔雨花台,绝尔南门道路,门口不能行,得尔江东桥,绝尔西门,不能出入。得尔七瓮桥,今在东门外安寨,深作长濠。下关屯了重兵,粮道已绝。京内没有战兵,俱是朝官,文的多,老的多,小的多,妇女的多,费粮费饷的多。若不依臣奏,灭绝定了”。
洪秀全听奏,更加抑制不住怒火,他痛责李秀成说:“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惧之有!不用尔奏,政事不用尔理,尔要出外去,要在京,任由于尔。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的天兵多过于水,何惧者乎!尔怕死,便是会死。政事不与尔相干。王次兄勇王执掌,幼西王出令。有不遵幼西王令的,合朝诛之。”
痛责如此,古来为柱石大臣中少有,还真算李秀成忠诚无二,只是一味哀求,愿以一死明志。不过,其后,洪秀全对此严责也颇为后悔,第二天即赐于黄袍,以示安慰。
见洪秀全坚执不肯,李秀成只得再次筹划守城之计。十一月底,天王洪秀全发布天王诏令,急诏扶王陈得才从陕西率领大军回救
天京的陷落,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