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在石达开的努力下,太平天国开始度过了天京事变后的艰难时期。
就在这时,早已经对石达开有所疑心的洪秀全封了两个王,用以参赞军事,一是天王长兄洪仁发,封安王;二是天王次兄洪仁达,封福王。这两人不学无术,更无尺寸之功,连唯一的一次督师前线也是败阵而归,现在一下子封王,天国上下一片大哗。
三人参政,意见必然不一。
更为严重的是,这两人自恃天王兄长,又自命不凡,处处对石达开予以制擎,并且买官卖爵,无所不为。这是小人一旦得志的嘴脸。
石达开自然不满,军事战争并非儿戏,凭此两人胡乱指挥,岂非弃天国大业于不顾。
据理力争之下,石达开虽然胜利,却是最终失败者。安、福两王怀恨在心,终日在天王面前告状,俗话说,“上阵还需父子兵,患难也须亲兄弟”。早已对外姓不再信任的天王心里更多了些戒备,暗里磨刀霍霍。
石达开又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他知道,如果继续在天京,要么是步杨秀清之后尘,要么取天王而代之。而这两者都是他不愿意的,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走——为上着。
咸丰七年四月(1857年5月),石达开借口到南门外给军民布道,带着亲信张遂谋等部属悄然逃出天京。这是他第二次从自己的都城出逃,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出逃的路上,为明心迹,石达开一路发布文告。如下:
为沥剖血陈,谆谕众军民:自愧无才智,天恩愧荷深。惟矢忠贞志,区区一片心;上可对皇天,下可质世人。去岁遭祸乱,狼狈赶回京。自谓此愚衷,定蒙圣鉴明。乃事有不然,诏旨降频仍;重重生疑忌,一笔难尽陈。疑多将图害,百喙难分清。惟是用奋勉,出师再表真。力酬上帝德,勉报主恩仁。惟期成功后,予志复归林。为此行谆谕,谆谕众军民,依然守本分,各自立功名,或随本主将,亦一样立勋。一统太平日,各邀天恩荣。
第二十八章血染大渡河——石达开的悲剧结局
第一节翼王不护翼
却说石达开仅带亲随数人,一路发布文告,驰归安庆大本营。西征军总部设安庆,在石达开的经营下,安庆已成为西征军稳固的根据地。
在此,石达开整军经武,招纳旧部,逗留时间达六个月。
石达开在天京的遭遇,是值得人们的同情的,太平天国的广大将士更是如此,抱着“或随本主将,亦一样立勋”的想法,十余万石达开旧部得知石达开出走后驻扎安庆时,纷纷赶来与他会合。
江西、安徽等地已经占领的大片土地随之被放弃,太平天国又一次陷入危急。
石达开的出走,成为太平天国历上的又一个转折点。太平天国本身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小童,满身病痛、先天不足。现在经过两次大的手术,已经气息奄奄了。其后虽然有洪仁轩、陈玉成、李秀成的中兴经历,实际上是一种回光返照而已。
对于石达开的出走,洪秀全初则愤怒,闻讯连忙派兵去追,已是追赶不上。再则无奈,石达开手握重兵,几乎是太平天国的大部兵力,讨伐自无可能。后则惶恐,害怕石达开举兵报复,。这是多虑了。石达开一贯以“义气”为先,绝对不会做如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只不过他对洪秀全的疑虑与安、福两王的迫害伤心至极,打算远离洪秀全,远离是非之地,以安身达命罢了。
估计此时的石达开迷茫至极,对未来更无长远打算。
这也有佐证。到达安庆后,石达开曾经多次与部下谈起,愿回广西老家隐居,守几亩薄地过活。只是部下极力劝慰,方才作罢。其实此时是势成骑虎,做一田舍郎亦是不能了。
正在这时,清江南大营连下句容、镇江,合围天京。
洪秀全这才感觉到形势的危急,于是将安、福两王削去王爵,镌刻“义王”金牌一道,还有合朝文武大臣的救援表章,派蒙得恩亲自赴安庆军营,恳请石达开回朝继续办理政事。
这做法对于洪秀全极为难得。洪秀全一贯标榜“只有臣错无君错,”再加性格固执,从无向臣子认错的先例,现在派最亲信的蒙得恩亲传诏书,又削去安、福两王王爵,加封石达开“义王”尊号,无疑是向石达开表态,承认自己的错误。如果不是形势万分危急,洪秀全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可石达开对洪秀全的真诚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他拒绝了“义王”的封号,继续使用“翼王”的名义发布命令,当然也没有回朝的打算。
这也可以理解,以石达开此时的消极情绪和对洪秀全的失望,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但石达开把这种情绪与失望与救援其他各地的太平军混为一谈。
既然身为太平天国的翼王,又追溯太平天国年号,无可非议的就是太平天国的臣子,或者说是以天国为共同事业,岂可坐视太平天国危局而不救。
至少可以与其它太平军互相策应,形成欹角之势,共对外敌。
翼王就是护翼天国,不护翼天国称什么翼王。
石达开却不,坐拥十多万精兵,不派一兵一卒,任凭其它太平军奋力苦战。幸亏李秀成部快速回师,才使天京外围的形势有所缓和。
看来,原先顾全大局的翼王也开始变化了,置大局而不顾,置原先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姐妹而不顾,坐观成败。岂不可悲。
天京的外围有所缓解,镇江的太平军也在李秀成的接应下退守天京。陈玉成部就没有这样幸运了,正在石达开安庆整军时,陈玉成从安徽出发,与湘军激战在湖北黄梅一带,结果兵单势孤,大败而回,退缩到安徽南部,前面的几月战果尽弃。如果石达开及时支援,当不致出现如此结局。
九江的太平军也没有这么好运。湘军克武昌后,几路顺流之下合围九江,李秀成军本为进入湖北,以减轻九江压力,现在移师下游,九江变成了孤城。
幸好,守将林启蓉乃太平天国勇将,原为石达开老部下,此人骁勇善战,自太平天国西征占领此城后一直防守此地,他坚守孤城,把九江变成一枚钉在长江沿岸的楔子,牵制住大量的湘军。
按理,即使抛开天国的其他恩怨情仇,老部下被围,也应当救援。这在情理之中。
果然,咸丰七年十月(1847年),石达开率军离开安庆进入江西境内。
湘军非常紧张,以为石达开开始救援九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各部湘军如临大敌,重兵集结。湘军精锐李续宾部在湖口设防,准备阻击西上之路。
结果石达开一到湖口,见湘军有备,马上掉头就走。
原来,石达开只是想借道江西,进入湖南,然后退回广西,准备在老家建立大本营。
不攻击湘军,救援九江等地,一是为保存实力,湘军重兵在此,不想一战输掉老本,二为示与洪秀全的决裂之心,既然已经分道扬镳,何必继续效劳。还有,石达开此来也为招纳旧部,真天侯林启蓉虽为老部下,却无表示效忠之意。
于是,石达开弃九江于不顾,转身挥兵南下。
自此,九江太平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助,内无粮草,最终于次年四月被湘军攻破,真天侯林启蓉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