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第二年,前方就传来情报,称契丹开始在涿州大规模集结军队,可能又要入侵,但并没能引起赵恒的重视。进入三月,边关就开始不断遭受契丹游骑的侵扰,契丹大举入侵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这个时候,赵恒也开始感到了事态有些严重,随即召集群臣商量对策,但朝中诸位大臣在如何防范契丹入侵的事宜上,始终争论不休,无法达成共识。
当年六月,宋朝宰相李沆病逝,赵恒召拜参知政事毕士安和三司使寇准为相,这一任命最终被事实证明,对整个事件的发展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闰九月,在经过了一系列地准备之后,契丹铁骑终于全线出击,由萧太后、辽圣宗耶律隆绪亲率二十万大军,兵分两路,相继攻克了威虏军(今河北徐水)和顺安军(今河北高阳),继攻遂城、保州,会兵于望都以东的阳城淀,然后兵分三路,横扫深、祈、瀛、冀、沧、贝等州,整个河北都为之震动。
在契丹大军这种如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宋朝君臣被惊得慌作一团,此时距北宋开国已有四十余年了,曹彬、潘美、党进等功臣宿将都已经先后谢世,剩下的全是后起之辈,再加上宋朝历来都不重视武将队伍的培养,致使武将队伍青黄不接的现象非常严重,朝中大权都被文臣所垄断,赵恒本人也是在深宫大院中长大,早已全无伯、父之余烈,所以在契丹铁骑的强大攻势面前,北宋朝廷中弥漫起一股极其浓烈地悲观投降气氛,甚至有人打起了逃跑的主意。参知政事王钦若是江南人,进言赵恒南巡金陵,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是成都人,来得更干脆,称要跑就跑远点,南巡金陵还不如迁都成都更为稳妥。
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是新任宰相寇准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他愤然说道:“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杀也!”并极力敦请赵恒御驾亲征,北上抗战。赵恒本人虽然畏敌如虎,但也觉得南下之议并不可取,加上另一个宰相毕士安也赞同寇准的主张,也就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了寇准之议。
这个时候,前方战事愈加紧急,契丹大军已经抵达澶州,大有过河攻打开封之势。赵恒虽说在原则上同意了御驾亲征,但他心里又实在是惧怕敌人,所以迟迟不肯动身,寇准又心生一计,将前线的告急文书全部扣下。当时由于军情紧急,告急文书一日五至,赵恒耳朵里灌满了前方的险情,却始终看不到书面的报告,只好去找寇准讨要。这时寇准就把一大包文书全部抱了上来,赵恒一看之下,这才知道不能再拖了,只好决定立刻动身。
景德元年(1004年)十一月二十日,赵恒的车驾从开封启程,但刚走到韦城(今河南滑县东南),赵恒又拉了松套,把寇准召来商量撤军之事,寇准立刻正色道:“今大敌当前,四方危心,陛下只可进尺,不可退寸。”赵恒不得已,只得继续前进,到达了澶州。
澶州原来的治所在古顿丘城,后晋年间移治于南、北德胜城。该城是梁、晋夹河大战时代,李存勖夹黄河而修的一座重要渡口,成分南北,黄河从中间穿过,其中北城较小,并受契丹大军攻击,而南城较大,又有黄河为屏,较为安全。赵恒到达南城后,就不想继续前进了,但寇准又力请赵恒过河巡视,手握兵权的殿前都指挥使高琼也赞成寇准的主张,并说道:“陛下如不过河,河北百姓如丧考妣。”站在赵恒身旁的知枢密院事冯拯当即指责高琼无礼,而高琼则立刻开口驳斥道:“你冯拯不过是靠会做文章才当上两府大臣的,今日大敌当前,还敢责备我无礼?你若真有本事,何不做一首诗来退军?”说罢即命人架起赵恒的车驾过河。
赵恒本人优柔寡断,没有任何主张,此时被人像个木偶一样架过了河,完全是一个被动的行为。但他的出现,却极大地鼓舞了北城守军的士气,当赵恒到达北城之后,三军将士群情激愤,欢呼声传出数十里外。此时在澶州一带集结的各路宋军已达数十万之多,在得知皇帝已亲临前敌的消息后,纷纷表示要与敌军血战到底。而河北各地军民,也都为之欢心鼓舞,各自摩拳擦掌,准备配合朝廷的主力大军反攻,收复失地,力克强敌。
赵恒到北城转了一圈后,也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加上也感觉到契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于是也就安下心来,留寇准在北城全权总理各项事宜,自己回南城住下。而这个时候,契丹方面却遇到了一定的困难,因为尽管他们这次出兵进展顺利,但是战线拉得过长,补给非常困难,再加上孤军挺进宋朝腹地,万一战败,后果不堪设想。萧太后本身也是一个很务实的领导人,在出兵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可战、可和的两手准备,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心同宋朝和谈,于是就听从了降将王继忠的建议,派人赴入澶州转达了自己罢兵息战的愿望。
这也正是赵恒的心愿,所以当即回信表示宋朝也不喜欢穷兵黩武,愿与契丹达成和解,又派出殿直曹利用作为使臣去与契丹洽谈议和事宜。寇准在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回南城向赵恒苦谏,称契丹已是强弩之末了,正是打败他们的大好时机,边防大将杨延昭也派人上书,称敌军人困马乏,我军士气高涨,正应该趁此良机,扼守各路要道,对敌围而歼之,然后再乘胜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可惜赵恒畏敌如虎,只想媾和,而朝中大臣们也都惧怕契丹,纷纷表示支持合议,甚至联合起来攻击寇准拥兵自重,寇准无奈之下,也只得同意与契丹讲和。
双方既然都有心和解,剩下的事情也就好办了,无非就是讨价还价上的问题了。赵恒财大气粗,也不在乎钱,起先契丹派人说要宋朝归还被周世宗夺走的瓦桥关南之地,赵恒生怕割地求和,会遭后人唾骂,于是就对使臣曹利用说道:“割地免谈,钱给多些不必心疼。”曹利用就问底线到底是多少呢?赵恒不假思索地道:“如事不得已,百万亦可。”寇准听到之后,又暗中把曹利用叫了过去,说道:“皇上虽有百万之约,但要是超过三十万,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曹利用领命去了,此时契丹求和心切,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几经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宋朝每年给契丹三十万银绢的数字。曹利用自觉很光荣地完成了任务,兴冲冲地回去交旨。请见之时,赵恒正在吃饭,侍者就问曹利用许给契丹多少银两,曹利用说道:“事关机密,必须得面奏皇上。”侍者说道:“大概有个数字,好让皇帝心里有个底。”曹利用还是不说,只是伸出三个手指放在额头上,意思是三十万两。
侍者进去回禀,赵恒问道:“曹利用到底许给契丹多少银两啊?”侍者回道:“具体不知道,大概是三百万两。”赵恒听完大叫一声道:“啊!这太多了!太多了!”然后愁得捶胸顿足,过了好半天,又忽然想开了,说道:“三百万就三百万吧!咱们宋朝不差钱!”等过了一会儿,赵恒吃完了饭,把曹利用宣了进来。曹利用刚听到赵恒在殿里大呼“太多了”,吓得心惊胆颤,一进殿就伏地请罪道:“臣罪该万死,此次许给契丹的银两太多了。”
赵恒更加认定是三百万两,但还是要证实一下,便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到底许给他们多少银两啊!”曹利用战战兢兢地答道:“三十万两。”赵恒听完又是“啊”地一声大叫道:“你很会办事,很会办事!”随后重重地奖赏了曹利用。
既然赵恒点了头,双方很快达成了如下协议:一,宋方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雄州交割。二,宋与契丹约为兄弟之国,宋真宗尊萧太后为叔母,辽圣宗因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后世以齿论序。三,两国以白沟河为界,各自撤兵,此后互不侵犯,如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都不得藏匿。四,双方不得修筑针对对方的军事设施,并在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澶渊之盟”(澶州又称澶渊,故而得名),一般来讲,都把澶渊之盟视作为城下之盟,是一个使宋朝蒙受巨大损失的屈辱协议,不过这件事也得辩证的看。澶渊之盟是宋朝签订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其后这种盟约越来越多,跟西夏、金、蒙古等国都曾签署过,所以完全可以把“澶渊之盟”看成是宋朝积弱的开始。
然而,在“澶渊之盟”结束后,宋、辽两国达成了长达一百多年的和平局面,期间双方各守边界,没有再度爆发大规模的武装冲突,两国百姓都能借此盟约安居乐业,可称活人无算。而区区三十万的岁币,对一个动辄岁入过亿的国家来讲,也难以将其称为是一个很重的财政负担,所以这个盟约究竟该不该签,就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