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赵光义看出耶律斜轸兵力不足,仅能声援幽州,不足以对抗宋军,便只留一部兵力与之对峙,而用大军围攻幽州城。命定国节度使宋偓领兵万余攻打城南;河阳节度使崔彦进率兵攻打城北;彰信节度使刘遇率军攻打城东;定武节度使孟玄喆攻打城西。并以宣徽南院使潘美知幽州行府事,指挥大军四面攻城。一时间,宋军攻城的声势十分浩大,辽国权知南京留守韩德让被吓得心惊胆颤,只好与知三司事刘弘日夜登城守御,但仍不能化解危势,再加上幽州本非辽国领土,城内有大量汉人居住,都有响应宋军北伐的强烈愿望。而辽国的军队,也不全是由契丹人组成,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部队,并不完全忠于辽国,宋军对幽州的进攻刚刚开始,就有迪里都指挥使李扎勒灿率部族出城投降,就更使城中人心疑惧,形势更愈加危急。
到这个时候,似乎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宋军一方发生急剧的倾斜,幽州城也似乎指日可破。幽州既是辽国的南京,也是整个燕云十六州地区最大、最重要的一座军事重镇,只要拿下幽州,辽军在燕云十六州内构筑的防线就将全线崩溃,彻底收复这一地区也将不在话下。如此,赵光义将一举完成柴荣、赵匡胤两位英主毕生未能完成的心愿,他的名字,也将永远和那些勇挫胡虏的民族英雄们连在一起,即便千秋百代之后,仍将为后人所深深敬仰。
可是天底下的事情,往往不是总能为人所愿,眼看着幽州就将被宋军攻破,事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辽国御盏郎君耶律学古见幽州形势危急,急忙率部驰援,等到城外之后,发现宋军正四面攻城,无法入内。耶律学古心急如焚,突然之间心生一计,令手下士兵挖掘地道进入城内,与权知南京留守韩德让会合,并帮着韩德让缮治城郭,修理兵器,镇压反叛,安抚民心,顿时将幽州城内岌岌可危的形势化解,辽军士气再度高涨,于是开始积极防御,以待援军。
耶律学古“穴地进幽州”,令人感到十分蹊跷,因为当时宋军声势浩大,四面围城,耶律学古要想挖掘地道就必须要穿过宋军的营盘,不但需要有一定的长度,更要避免被宋军发现,难度非常之大,想来是在辽国原有地下工事的基础上挖掘出来的。但不管怎么样,耶律学古入城之后,顿使幽州的紧张形势大为缓解,而与此同时,辽国也从本土派来了援军。
当宋军围困幽州的消息传到上京(辽国建五京,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林境内)后,辽景宗耶律贤大吃一惊,急命南府宰相耶律沙率部救援,同时又大胆启用了一名少壮派将领,即日后在宋辽之战中享有盛誉的辽国名将——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生于后晋天福三年(938年),他的祖父是契丹第一任于越耶律释鲁,也就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二伯父,所以耶律休哥在辽国宗室内的辈分还是相当高的,但是他本人的年纪并不大,当年刚满四十一岁。耶律休哥在此战之前的声名也并不响亮,辽穆宗时期,他曾随北府宰相萧干征讨过乌古、室韦等部落,景宗年间也率兵攻打党项,取得过一些胜利,但并没有取得什么骄人的战绩。耶律休哥在当时官任辽国特里衮,大致相当于宋朝的宗正寺卿,即皇族事务总管,并非是那种独当一面的大将。然而在宋军围攻幽州的消息传来后,辽景宗耶律贤对前方几员大将十分不满,甚至遣使训斥北院大王耶律希达、统军使萧托古等人说道:“卿等不严侦候,用兵无法,遇敌即败,何以为将!”很有将这几人撤换掉的意思,而就在这时,耶律休哥又极力请战,让辽景宗深为感动,于是便下旨命耶律休哥代耶律希达为北院大王,率五院兵马援救幽州。事实证明。辽景宗这一决定,最终成为这场战争胜败的关键因素之一。
七月六日,辽国援军耶律沙部先行逼近了幽州城,于高粱河(今北京东)与宋军把截部队相遇。耶律沙知道幽州城内形势严峻,急于入城协防,于是强令部队渡河交战。此时,赵光义也得知辽国的援军到了,便立即传令全军暂缓攻城,集中兵力迎战辽国援军。
赵光义这一决定并没有任何错误,因为幽州已成孤城一座,只要能将援军击退,自然不难将幽州攻破。而就在赵光义达到高粱河畔时,又发生了一件对他极为有利的事情,就是耶律沙已驱散了宋军的把截部队,正在渡河,而且刚巧渡到一半,赵光义见罢立即传令全军进击。
被人“半渡而击之”,这是最让兵家讨厌的事情,再加上耶律沙不久前在白马涧就因半渡而被宋军打了个一败涂地,当时那个情景跟眼下完全一样。耶律沙不免大惊失色,可是此时是为本国打仗,不比当时救援北汉,只好硬着头皮率部与宋军交战。霎那间,两军擂起战鼓,各举刀枪,殊死相斗,只杀得血肉横飞,横尸相枕,血水将高粱河染得通红。最终,辽军因仓促应战,不能力敌,在苦战多时之后,终于被宋军杀得全线溃败。耶律沙遏制不住败势,只好带着残兵败将向后方逃窜。
赵光义见又胜一场,顿时大喜,当即传令全军追击。其实如果此时赵光义肯收兵回营,幽州战场上就仍将是他的天下,可是在这个时候,也确实没有不追的理由,这就给辽军的反败为胜提供了一个宝贵的机会。
这个时候,耶律休哥也已率军赶到,他比耶律沙晚到了半天,等他听到前方交战的消息时,高粱河之战已经打完了,宋军正在追杀辽国的溃兵。耶律休哥非常清楚,幽州的形势危急,辽国派来的两部援兵,已经败了一部,如果宋军一旦回营,战果就将被锁定,等明日重新开战之时,单靠他这一部的兵力,想取胜就将更加困难,唯有在此时趁乱出击,才有可能挽回败局,于是他立刻传令全军沿小路截击宋军,并通知驻军于清沙河的耶律色珍率部支援。
此时已至傍晚,暮色苍茫,耶律休哥为壮声势,命每名士兵各自燃起两支火把,宋军与其相遇之时,只见道路之间,火光密布,难以分清有多少人马,顿时心生恐惧。这时耶律色珍也率部赶到,与耶律休哥合兵一处,对宋军发起了猛烈进攻。
宋军自出兵北汉以来,虽说是连战连捷,但又对连续作战十分不满,正是志骄气惰之时,再加上白天已经打了一天恶战,体力有所透支,不愿再战。但好在人多势众,并没有被辽军当场击溃,只是边战边向幽州退去。然而宋朝自开国以来,几乎是每战必胜,军队就没有打过大的败仗,所以一旦处于劣势,就不知该如何应对,队伍越退越乱。而此时的辽军,却是越战越勇,特别是辽军主帅耶律休哥,更是显出了强人本色,披甲横枪,跃马驰奔于宋军阵中,杀得几进几出,无人可挡。
此时幽州城内的耶律学古也听说援军到了,当即开城列阵,四面鸣鼓,更有军民站在城头大声呐喊,声震天地。宋军三面受敌,更加慌乱。耶律休哥其时已身中三枪,浑身上下血流不止,但仍不肯下马,反而趁宋军慌乱之际,指挥辽军发起了一次最为猛烈的攻击,宋军无力抵挡,被杀得全线溃败。
宋军这次溃败,是建国二十年来第一次大溃败,败得一踏糊涂,数十万将士如鸟兽散,连皇帝都没人顾及。赵光义仅带着身边的几个亲随拼命向西逃窜,逃亡途中腿上还被辽军射中两箭,马又陷到了泥坑里,最后是坐着一辆驴车才逃了出去,直到一天一夜后才跟队伍会合,险些就被辽军生擒活捉。皇帝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将领们各自夺路而逃,惟恐落入辽军手中,而士兵则相互践踏,死伤无数,粮草辎重更是丢弃的一干二净,全部落入辽军之手。
经此一役,宋军已经无力再战,而辽军则士气高涨,一路追杀溃散的宋军,将所有失地都尽数夺回,其中辽军主帅耶律休哥,因伤重流血过多,不能骑马,但还是乘车一直将宋军追到涿州才停了下来。
高粱河之战,最终以宋军的惨败而告终,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因为这场战役本来就是赵光义强行发动的,事先准备并不充分,士兵们作战也不积极,失败不可避免。不过,尽管赵光义在选择战争的时机上有些操之过急,但他发动这场战争的动机并没有任何错误,宋朝在削平群雄之后,与辽国必有一战,这是无法避免的现实问题。
高粱河之战,在宋史上有其特殊的意义,它既是宋初与辽国达成短暂和平的结束之战,也是其后宋、辽两国长达二十五年战争史上的开始之战。另外,这一战还可以看成是辽将耶律休哥的成名战,原本在此战之前,耶律休哥只是辽国内的中级将领,声名并不显赫,正是由于耶律休哥在这一战中的卓越表现,才使这颗璀璨的将星开始绽放出自己的光芒。当然,高粱河之战对于宋朝方面也并非一无所得,因为紧随其后,宋朝也一颗将星骤然升起,他的光芒,甚至比耶律休哥还要更加夺目。
日期:2009-04-2710:52:11
附录3——杨家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