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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十二天后,赵匡胤的又赐钱俶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的殊礼,并在次日下旨封钱俶的妻子孙氏为吴越国王妃。此举已经打破了以往惯例,宰相们纷纷进言,称:“自古异性诸侯王无封妃之典。”赵匡胤闻言立刻说道:“那就从我朝开始吧!以此来表示我对吴越王的恩遇。”这还不算,等钱俶见到赵光义时,钱俶刚要参拜,就被赵匡胤命内侍将他强行掺起,并命赵光义以兄弟之礼与钱俶相见。此时赵光义已是宋朝的第二号人物了,钱俶不过就是个异性诸侯王,哪敢跟赵光义叙这种礼节?只好伏地叩头,坚决辞谢,这才作罢。

钱俶在大梁留居两个月,赵匡胤准备西巡洛阳,钱俶为表忠心,主动请求随从前往,但赵匡胤却没批准,只是命他把儿子钱惟浚留下,然后就礼送钱俶回国。到他启程的时候,赵匡胤又亲自来讲武殿设宴送行,并说了一句非常感人的话:“南北风土不同,眼见就要到盛夏了,恐怕卿家不能适应,还是早些上路吧!”钱俶被感动的简直就是热泪盈眶,跪在地上请求三年来朝见一次,赵匡胤又没准许,对他说道:“路途遥远,还是等接到诏书再来吧!”说完又赐给他一个黄绸包袱,对他说道:“最好半路上自己打开观看。”等钱俶走到半路之后,将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朝臣们请求扣留他的奏折,满满装了一包袱。钱俶心里是既感激又惶恐,对赵匡胤的敬仰之情,更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此后,每一次给宋朝进贡,钱俶都要在院子里焚一柱香,等香燃尽了才下令让贡车出发。

钱俶此次进京,受到的礼遇堪称空前绝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当然钱俶也很清楚,赵匡胤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想用那颗仁慈的人来感化自己,希望他能主动纳土归朝,并不想跟他来硬的,可是纳土毕竟是一件大事,正像李煜对他说的那样,一旦自己把土地交了出去,那么也就不过是“大梁一介平民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钱俶也不肯轻易走这条路。这就是在比双方的耐性了,因为赵匡胤想要吴越的土地,可又不想过分难为钱俶这种立过大功的人。而钱俶明知道无力对抗宋朝,可也不甘心轻易交出祖宗事业,双方就都这么耗着。不过最终赵匡胤会不会强行给钱俶施加压力,逼迫他交出手中土地,此事已不得而知,因为当年十月赵匡胤就驾崩了。

赵匡胤死后,由赵光义继承皇位,这时由于他的皇位还没坐稳,所以也没有急于对吴越下手,又让钱俶混过去两年。可到了太平兴国三年(978年),情况就不一样了,赵光义已牢牢地控制了国内的局势,自然要把目光投向外部。当年三月,钱俶入京朝圣,赵光义在长春殿设宴款待,跟钱俶有说有笑,非常亲热。但实际上,两人都是各怀心事,气氛与钱俶上次入京时大为不同。

钱俶来京之前,曾准备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想通过贿赂的手段,使赵光义放自己回国。可是这一招并没有奏效,他住京一个多月,四处送礼,想让人为他美言几句,可始终不见赵光义有放他回国的意思。反倒是听说中书舍人卢多逊曾连上三十余道表章请求将他扣留,赵光义既不批准,可也不肯放他回国。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传了过来,平海节度使陈洪进为保全性命,主动献出了漳、泉二州的土地人口,这就给钱俶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他闻讯后急忙交出来时所带的兵甲武器,又上表请求罢免他吴越国王的称号,解除他兵马大元帅的职务,收回他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的殊礼,并乞请回国,可是这一请求又不被赵光义所批准。

这一来,钱俶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赵光义想要什么,这时他的僚佐崔仁冀劝他说道:“大王,朝廷不肯准许你的请求,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称号、职务这都是虚的东西,朝廷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要的只是土地,大王如果不赶紧将土地交出,恐怕杀身之祸就要到了。”钱俶左右人等闻言争相反对,崔仁冀厉声喝道:“如今去国千里,性命握于人手,如不纳土,难道能生出羽翼飞回去吗?”钱俶也知事不可为,第二日便上表奏称:“臣庆幸遇到皇帝的恩待,不胜感激。如今,陛下继承先皇遗志,意欲削平诸侯,一统海内,凡率滨之内,都归纳于舆地版图,唯有吴越还偏远在江浙一带,没有回到朝廷的怀抱,让山越一带的百姓,远离陶唐的风化,这都是臣的罪过。现在,臣愿将所辖的十三州、一军全部献出,地里名数,臣已派人列制了表单。还请陛下怜念吴越几世以来忠诚勤恳,一心倾慕归顺,能够准许臣的请求。”

钱俶上表前并没将此事通知身边的僚佐,等他退朝之后,他的僚佐们才得知了此事,顿时一起放声大哭道:“我们大王回不去了。”

钱俶的这一道表章,标志着南方所有割据政权,都回到了祖国的怀抱。赵光义不费一兵一卒,就尽得吴越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户人口、十一万五千名士兵,心里非常高兴,随即改封钱俶为淮南国王,他的儿子钱惟浚为淮南节度使、钱惟治为镇国节度使、孙子钱承佑为泰宁节度使,随行的亲族僚属也都有封赏。

当年八月十五日中秋节,赵光义专门诏命在淮海王钱俶的府前设花灯,并特赐乐舞,以示荣宠。之后,诏命吴越将钱俶五服以内的亲属和所管大小官吏尽数用船发往京师,钱家在吴越累世经营,亲族故吏众多,一共动用船只达1400余艘,浩浩荡荡,首尾相连,煞是壮观。

钱俶主动归朝,可以说是一个于己于国都有利的举动,于己而言,吴越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基础,钱俶主动将版图人口献出的行为,赢得了赵光义的好感,其后钱俶在大梁生活了十年,一直活到六十岁才死,子孙也都有好的下场,所受到的恩遇是其他诸侯国主无法比拟的,应该说是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局。于国而言,自宋朝兴起之后,统一已经成为一个大的发展方向,钱俶此举,避免了战争的爆发,加速了统一的进程,促进了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安定,为国家做出了非常突出的贡献。

这件事对赵光义而言,也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结果。在他登基两年之后,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南方的国土全部纳入了自己的版图,使他的统治基础更加牢固,声望得以迅速提高。接下来,他就可以集中精力,去攻克统一战争中最后的一块堡垒。

日期:2009-04-2310:03:30

207

北宋太平三年(978年)末,辽国御盏郎君耶律呼图出使宋朝而还,并给辽景宗耶律贤带回来一个非常不利的消息——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及吴越王钱俶已先后纳土归朝,中国南方重回一统。耶律呼图禀明这件事后,又非常郑重地对辽景宗说道:“宋军不久必取河东,望陛下早做准备。”可是还没等辽景宗做出反应,燕王韩匡嗣却抢先一步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耶律呼图道:“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如今四方僭号之国,宋并取之,仅余河东未入版图,焉能不取?”韩匡嗣讥笑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我却不信宋朝会对北汉出兵。”

韩匡嗣是已故辽国重臣韩知古的第三子,也是辽景宗龙潜时的好友。辽景宗登基之后,对他更是言听计从,所以听完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事实证明,韩匡嗣这次判断是大错特错。

耶律呼图回国后不久,时间就到了北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这时远在大梁的北宋君臣也发生了一次对话,赵光义对枢密使曹彬问道:“周世宗和我朝太祖,都曾亲征北汉,却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难道是因为太原的城墙坚固,难以攻克吗?”

曹彬答道:“并非如此!世宗之所以失利,是因为史超在石岭关大败,动摇了军心,不能再战。而太祖皇帝则是因为驻军于草地,又赶上暑天大雨,军士们多患疾病,所以这才退军,绝不能说明北汉就不可战胜。”

赵光义又问道:“如果我现在兴兵讨伐北汉,爱卿以为如何?”

曹彬答道:“如今国家兵甲精锐,人心欣戴,若行吊伐,必如摧枯拉朽耳。”赵光义闻言大喜,随即决意北伐,宋朝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就此正式提上了日程。

以上两段君臣对话孰是孰非,不难得出判断,韩匡嗣认为宋朝不会攻打北汉,无疑是痴人说梦般的自我安慰。天下从分裂重回统一,这是一个大的发展趋势,宋朝已经先后平定了南方诸国,如今国力强大,政治稳定,自然不会放任北汉继续游离于版图之外。而北汉本身地窄民瘠,非常弱小,建国二十余年来,这边受着中原打击,那边还要给辽国进贡讨好,国力早已接近于崩溃边缘,如果不能得到辽国的有效帮助,显然是无法继续存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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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刀锋八十年——残唐五代史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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