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乾德二年(964年)二月,赵匡胤又下令改清源军为平海军,仍授陈洪进为节度使,并赐号推诚顺化功臣,使漳、泉与中原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陈洪进自然乐得奉召,而李煜也不敢有所异议,三方就这么一直维持了下去,倒也相安无事。可是到了北宋开宝九年,赵匡胤平定江南,陈洪进生怕会祸及自己,惊得整日坐卧不安,只好派自己的儿子陈文灏入京朝贡,顺便打听一下朝廷的动向。谁知赵匡胤收了贡品后,立即诏令陈洪进入朝,陈洪进接旨后更加惊慌,有心不去又怕重蹈李煜的覆辙,有心前往又怕不能活着回来,思虑再三才勉强动身,好在刚走到南剑州(今福建南平市),就传来了赵匡胤突然驾崩的消息,陈洪进立即掉头返回治所,借口为赵匡胤发丧,不肯再赴京师。
赵光义即位之后,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维护国内局势上去了,也就没有再为难陈洪进,还将其加封为检效太师,以示荣宠。直到两年之后,赵光义已将北宋国内的局势基本控制住,于是又开始打起了陈洪进的主意。
太平兴国三年(978年),陈洪进被赵光义召至京师,正巧吴越王钱俶也被召了过来。陈洪进知道这两个政权都已走到了尽头,他的幕僚刘昌言也对他说道:“朝廷已经平定的南唐,现在南方就只剩下吴越和我们了,与其等朝廷出兵讨伐,落得国破家亡,倒不如主动献出土地,还能不失富贵。”
陈洪进听罢深以为然,于是再次朝见赵光义时,就主动献出所辖的漳、泉二州,共十四县、151978户人口、18727名士兵。赵光义欣然接受,将其子陈文显封为通州团练使,仍知泉州,另一个儿子陈文顗为滁州刺史,仍知漳州。陈洪进本人则被转授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但留居京师,直到北宋雍熙二年(985年)病故。
这件事情在历史上被称为“陈洪进纳土”,事后来看,陈洪进的选择无疑是非常正确的,既符合了历史发展的需要,又使自己得以善终,于国于民都有利。不过这么一来,就使当时尚未归朝的吴越王钱俶更加被动,等待他的命运也将不可避免。
吴越这个政权历史非常悠久,其始建者为唐末著名军阀,受封镇海、镇东节度使的钱鏐。钱鏐,字具美,唐大中六年(852年)生于临安(今浙江杭州)石镜乡一户贫困人家。据说钱鏐出生时,“光怪满室”,屋里一片兵甲马嘶声,乡里邻居奔走相告,都说钱家生出了妖孽。他的父亲钱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把他抱起来就要扔到井里,多亏被钱鏐的祖母苦苦拦住,这才捡回来一条性命,于是钱鏐就因此有了一个小名,叫做“婆留喜”。
钱鏐成年之后,整日里舞枪弄棒,从不安心农作,还曾和人一起贩卖过私盐,是乡里面公认的无赖。在今天人眼中,不管是“无赖”还是“盐贩”,都不是正当职业。可在晚唐年间,这两个行业中却风起云涌,涌现出一大批如黄巢、朱温、王建这样的大人物,成为了当时社会的人才孵化基地。钱鏐年纪轻轻,就兼有了“无赖”和“盐贩”的双重身份,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已是一片光明。
日期:2009-04-2200:02:31
206
唐僖宗年间,王仙芝、黄巢起兵于曹、濮地区,王郢起兵于浙西地区,各自攻州掠地,声势浩大,唐王朝多次出兵剿杀,又屡屡受挫,天下愈发动荡。也就是在这个时候,24岁的钱鏐被石镜镇将董昌招募为乡兵,他是在“无赖”和“盐贩”这当时两大最具前途行业中镀过金的人,所以入伍之后,就迅速脱颖而出,不久就被董昌提拔为偏将。
其后,钱鏐就追随董昌与王郢所领导的浙西起义军作战,黄巢起义军南下闽、广途中,钱鏐也曾率部邀击。不过这个时候,南方军阀众多,官军中还是以淮南节度使高骈、镇东节度使刘汉宏、镇海节度使周宝为主,董昌、钱鏐算是一小股,声名并不响亮。直到广明元年(880年)末,黄巢攻破长安,唐僖宗李儇被迫出逃,天下更加大乱,身为淮南节度使的高骈想趁机扩充势力,将董昌这一路人马收为己用,便上书僖宗行在,将董昌表为杭州刺史,钱鏐也因此被擢升为杭州都知兵马使,统帅杭州所属八都兵马,开始掌握杭州兵权。
董昌与钱鏐刚入杭州,就遭到了浙东节度使刘汉宏的进攻,刘汉宏是老牌军阀,手下兵强马壮,杭州形势一度十分危急。不过在这个时候,钱鏐还是显出了英雄本色,率部与刘汉宏苦战四年,终于将其击败,并攻克了刘汉宏的治所越州(今浙江绍兴),将其斩杀。刘汉宏兵败被杀后,董昌赴越州任浙东节度使,钱鏐则带兵坐镇杭州任杭州管内都指挥使,上武卫大将军,充杭州刺史。此时钱鏐不但掌有杭州的兵权,还代管着越州的兵权,董昌对他已经失去了控制。
光启三年(887年),东南大乱,淮南、浙西两大割据者高骈和周宝几乎同时被部将推翻。淮南节度使被部下发动兵变斩杀,其属地由新兴军阀杨行密、孙儒争夺控制权,浙西节度使周宝也因兵败而垮台,被钱鏐接到杭州,钱鏐又利用这次机会,出兵争夺了润、常、苏三州,进一步扩充了势力。同年,周宝在杭州病逝,钱鏐便正式成为了镇海军的最高领导人。
大唐乾宁二年(895年),又发生了一件对钱鏐十分有利的事情,就是钱鏐的老领导董昌眼见朝廷声威日减,各地藩镇公开割据,也想过一把皇帝瘾,便以浙东一地为资本,于越州公然称帝,建国号为大越罗平。又写信给钱鏐,叫他在杭州响应。
此时钱鏐已是受大唐正式册封的浙西节度使了,早已脱离了董昌的领导,而且此时唐室犹存,各路诸侯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贸然称帝,董昌不过就是国内的一个三流诸侯,怎么可能有成功的可能性呢?钱鏐得知董昌称帝的消息后非常高兴,知道这正是一个出兵吞并浙东的好机会,于是立刻召集僚佐们说道:“我与董昌即是同乡,又为临藩,相交可谓久矣!不过如今他听信妖言,公然称帝,我身为朝廷重臣,也只好不念旧情,出兵讨伐了。”于是立即出兵进逼越州城下。
次年五月,钱鏐攻破了越州外城,董昌仍据守牙城相抗。钱鏐便派人送信给董昌称:“奉召令大王致仕,归临安。”此时董昌已是穷途末路了,一看还有这种好事,顿时大喜过望,马上打开牙城投降,但第二日就被钱鏐的大将顾全武抓去斩首。自此,钱鏐又兼领了浙东一镇,其辖境约为今天的浙江省全境和无锡市以东的江苏省南部及上海市,吴越国已经大致成形。
此时钱鏐辖有十三州、一军之地,已成为国家东南方最重量级人物之一,可惜北临淮南杨行密,南傍闽国王审知,邻居也都是当世豪杰,很难再有发展的空间。唐末著名诗僧贯休和尚为避中原战乱,曾南下江浙,入住杭州灵隐寺。贯休为了跟钱鏐这个大地主搞好关系,还特地作诗一首献上,其中有这么两句:“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诗中对钱鏐不乏吹捧之情,不过钱鏐却不肯满意,派人对贯休说十四州太少,只有改为四十州才肯接见。谁知贯休也是个很有性格的和尚,对人吹捧也是有限度的,当即回道:“州亦难添,诗亦难改,余孤云野鹤,何天不可飞?”言罢抽身而去,投往蜀国,其后吴越的疆土果然仅限于十四州之地。
当然,吴越虽然疆土狭小,兵力有限,但不失为五代十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这是因为江南大国南唐与中原一向关系紧张,而吴越又正处于南唐的背后,所以一向被中原视为夹击南唐的好帮手。吴越本身也一直将中原奉为宗主国,从不因中原改朝换代而废臣事之礼,即便是北宋灭南唐前夕,后主李煜曾给吴越王钱俶去信,点明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但钱俶依旧不肯背叛中原。
钱俶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对中原有多么深的感情,只是没有办法而已,中原势大,那是明摆着的事情,对抗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钱俶这种考虑还是很有见地,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便是吴越不出兵,南唐的命运也难以更改,吴越不但仍将受到宋朝的压力,还会将原有的良好友谊破坏掉,自然是得不偿失。
南唐灭亡前夕,赵匡胤曾让吴越进奏使任知果给钱俶带话,说是对他十分想念,所以想等江南平定之后,让钱俶进京一趟,并保证不会久留,见过即还。等南唐灭亡后,吴越辖境已与宋朝相接,钱俶所受到的压力倍增,于是不敢推脱,主动上表请求入京面圣。北宋开宝九年(976年)二月,钱俶携妻子孙氏、儿子钱惟浚硬着头皮来到大梁,心中惶恐不安,境内军民也都怕他会被赵匡胤扣住,还在杭州专门建造了一座保俶塔,乞求他能平安归来。没想到这次入京,钱俶受到的却是空前的礼遇,为了迎接他的到来,赵匡胤把儿子赵德昭派到了宋州,一路敲锣打鼓将钱俶迎进了京城,等进京之后,赵匡胤将钱俶一行安排在礼贤宅居住,并亲自来参加欢迎宴会,给足了钱俶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