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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巡洛阳期间,赵匡胤还专程赴父亲赵弘殷陵前祭拜。到了这里,他再也无法控制住内心中压抑已久的真实情感,伏在陵前放声大哭。良久之后,赵匡胤方才站起身来,又仰天一声悲哭道:“此生不得再朝于此矣!”言罢弯弓搭箭,向西北方向射去,手指箭头落下之处,对左右人说道:“此处就是我长眠之地!”关于赵匡胤在父亲陵前的表现,让人觉得十分反常。此时,距他征服南唐刚刚过去几个月,正应该是他志得意满的时候,可赵匡胤为什么又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难道他真能算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吗?

回到大梁后,赵匡胤一反常态,明显加强了与另一皇弟赵光美的联系。仅在当年七月的这个月里,他就接连三次驾临赵光美的府第,这是以往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但他与赵光美这种良好的关系并没有能保持多久。因为在当年十月,赵匡胤就突然驾崩了。

日期:2009-04-1507:08:13

197.5

开宝九年(976年)十月,赵匡胤突然生病,具体是什么病,没有任何记录,究竟病到什么程度,也实在是难以分析。到了十月十九日这一天,赵匡胤的身体仍然不适,所以白天就派内侍王继恩去建隆观做了一场黄箓醮(道士所做的道场),又在晚间将晋王赵光义召入宫中喝酒。

事情到这里,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从赵匡胤派人去做道场这件事上分析,他身患疾病应确认无疑,不过既然他还能召赵光义入宫喝酒,病情就应该不会很重,所以也就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意外的发生。

可是在赵光义入宫之后,情况却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就是按照常理分析,皇帝和亲王饮酒,旁边是应该有人伺候的,可是赵匡胤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把左右侍从都赶到殿外,正是这个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细节,却为当晚出现的这个千古谜团埋下了伏笔。这时天上降起大雪,夜色愈加晦暗,侍从们纷纷躲到殿外的廊下避雪,周遭一片宁静,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内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映射出窗外,更为这个迷一样的夜晚,披上了一层浓浓的诡异色彩。

因距离较远,近侍们无法听到赵氏兄弟谈话的内容,但能感觉到殿中的气氛似乎很热烈,赵匡胤不断大声说话,赵光义则频频离席退避,似乎在逊让着什么。过了很久,赵匡胤忽然走出殿门,抄起门外的一把柱斧,狠狠地往地上砍了两下,然后回头大声对赵光义说道:“好做!好做!”接着又回到殿中饮酒。

酒宴一直持续到很晚,赵光义才告辞出宫,赵匡胤也于随后入睡。近侍们一直站在殿外守候,只听得殿内鼾声如雷,但到深夜却突然没有了声音。近侍们奓着胆子入殿一看,却发现赵匡胤竟然已经驾崩。

这就是赵匡胤死亡的全过程,应该说非常突然,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特别是在他猝死当晚所发生的经过,更是异常蹊跷,被人称之为“斧声烛影”,已成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桩疑案,至今无人能解。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近侍们发现赵匡胤驾崩之后,急忙去后宫通知宋皇后。此时已是四更时分,宋皇后得到消息后急忙派内侍王继恩召赵匡胤的第四子贵州防御使赵德芳入宫继位。这又是一个不太合常理的事情,赵匡胤一生有三妻四子,第一任妻子贺氏,早在赵匡胤称帝前就已去世,其后赵匡胤又续娶了彰德军节度使王饶的女儿为妻,并于建国当年八月将王氏立为皇后。乾德元年(963年)十二月,王氏也因病去世,赵匡胤又于开宝元年(968年)将忠武节度使宋偓之女立为皇后,也就是此时的宋皇后。

宋皇后入宫那年只有十七岁,当时也只有二十五岁,本人并无生育,所以立哪个皇子为跟她都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那么按常理推测此时又是哪一个皇子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呢?赵匡胤的四子分别为长子赵德秀,次子赵德昭,三子赵德林,四子赵德芳,其中长子赵德秀和三子赵德林都已夭亡,剩下的次子赵德昭是赵匡胤第一任正妻贺氏所生,时年二十六岁,四子赵德芳则是庶出,时年仅有十七岁。这么一看就很清楚了,赵德昭既年长又是嫡出,而赵德芳既年幼又是庶出,自然就应该是由赵德昭来继承皇位,可为什么宋皇后偏要传旨召年幼庶出的皇子赵德芳入宫继位呢?

史载宋皇后对赵德芳有所偏爱,赵匡胤在世时,宋皇后就曾多次进言要立赵德芳为储,但始终没有能够得到赵匡胤的首肯。这种说法也在情理之中,就是双胞胎的兄弟,当妈的还有可能有偏有向,何况这两个又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宋皇后就是看着赵德芳长的顺眼也能让人理解。可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就是由于赵匡胤是突然死亡,生前又没有明确指出皇位继承人,那么按照中国自古以来立嫡立长的规矩,皇位自然要非赵德昭莫属,而宋皇后却让内侍王继恩传旨给年幼的赵德芳,这不免会让王继恩产生出这样一个疑问——赵德芳能坐住皇位嘛!

王继恩是否真有这样的疑问,应该说都不重要,因为他只不过是个传话的宦官,赵德芳能不能坐稳皇位跟他都没有直接的关系,国家大事更轮不到他来做主,只要是能把话传到,他就算把工作干好了,其它的事情都不是该由他来过问的。但谁也不曾料想到,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在这个特殊时刻,起到了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关键作用。他出宫之后,并没有按照宋皇后的吩咐去召赵德芳入宫,而是掉头直奔晋王府走去。

王继恩这个做法是非常奇怪的,因为他只不过是个宦官,皇后让他传话他没传到就已经是杀头的罪过了,何况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这个做法等于是把皇帝宝座搬到了赵光义的家门口,赵光义要是当上了皇帝,他自然立下大功一件,可要是当不上,他就不怕被灭九族吗?更何况赵光义如果当场拒绝他又将何以自处?如果没有人授意的话,他一个阉人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这一天晚上简直就是怪事扎堆,王继恩到晋王府传旨已经让人觉得很奇怪了,可等他到了晋王府外,却发现晋王的左押衙程德元已经坐于府门之外。这是一个让王继恩都觉得奇怪的事情,因为押衙是高阶武官,又不用他来站岗放哨,这么晚了他在门口坐着干嘛?难道是在等什么人吗?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坐在府门外的不是左押衙程德元,而是医官贾德玄,王继恩看到他大吃一惊,忙问:“你在这里干什么?”贾德玄则回答道:“昨夜二鼓,有人叫我的房门,说是晋王召我,我出门一看却没有人。连着几次都这样,我怕晋王生病,所以就来了。”

这种说法其实也很牵强,因为无缘无故又有谁会在大半夜里跟他开这种玩笑呢?况且就算是贾德玄被人恶搞到晋王府,也应该知道赵光义没有生病,自然就该回家睡觉去了,又何必在门外坐着呢?但不管怎么说,王继恩在见到了程德元(贾玄德)后虽然吃惊,但还是进府见到了赵光义,并把赵匡胤已在当晚猝死的消息禀报给赵光义,叫他火速进宫继承皇位。赵光义听完大吃一惊,犹豫而不能决,便说道:“吾当与家人议之。”然后就入内而久不出。时间一久,王继恩倒等不及了,于是入内对赵光义说道:“事久,恐为他人有矣!”

这一过程也很奇怪,按说赵光义如果事先不知情的话,那么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就等于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必然是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去,难道还要把老婆孩子叫起来商量一下再去吗?难道赵光义不知道事情紧迫,或者他就真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反倒是王继恩怀里像是揣了个热碳团,又是报信儿,又是出主意,比谁都要着急,难道真像老话里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赵光义下定决心后,就在王继恩的引领下,带着程德元(贾德玄)一起从晋王府出发,赶往皇宫。此时雪越下越大,地上留下来三人的六行脚印,但随即被大雪遮去。不多时,三人来到了皇宫,王继恩对赵光义说道:“晋王在此稍作等待,我先进去通禀一声。”程德元(贾德玄)则说道:“便应直前,何待之有!”于是三人就一同入内,宋皇后见王继恩回来,开口便问:“德芳来了吗?”王继恩则答道:“晋王来了。”宋皇后这才看清是赵光义到了,顿时满面惊愕,随后便明白大事已去,只好哭泣道:“我们母子的性命,以后就托付给官家了。”官家是当时人对皇帝的称呼,赵光义见她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地位,也掩面哭道:“共保富贵,勿忧也!”

这是当天晚上发生的最奇怪的一件事。我们知道,古代中国的皇权是全世界最重的,所以每一次围绕着皇位而展开的争夺战也都是异常激烈,参与各方无不是经过精心策划、反复争夺,最后还要拼尽全力,不达目的绝不罢手。可在这个时候,宋朝的皇帝宝座好像成了甩卖商品,先到先得,后到没有,形同儿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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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刀锋八十年——残唐五代史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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