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早年跟赵普的关系很好,主要是因为赵普为人机巧,与赵匡胤一家相处得都很好。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去世前几个月,就是赵普照顾的,赵匡胤的母亲杜太后对赵普也是另眼看待,因赵普曾给赵匡胤担任过掌书记,所以即便是赵普后来当上了大官,杜太后也依旧十分亲切地称他为“书记”,从来不把他当外人。杜太后对赵光义也格外偏爱,她知道赵普是有本事的人,便多次叮嘱赵光义凡事要向赵普请教,甚至出门时也要和赵普偕行。此时赵光义和赵普没有任何矛盾,对此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不过这种情况到赵普拜相之后就完全变了。
乾德二年(964年)正月,赵普受任宰相,当年六月,赵光义也被加封为中书令。此时赵光义的头衔是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封尹,听起来非常唬人,但实际地位并没有那么高,列班还要在赵普之下。宋朝官制,有职、衔、差之分,“职”就是“官职”,这是发放工资补贴的依据,比如说赵光义的中书令,这是正一品的官职,那么到发工资的时候,他就可以按正一品的标准来拿。“衔”就是“头衔”,也就是加上去的荣誉,比如说赵光义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算是宰相,不过这种宰相被称作“使相”,只是荣誉称号,并没有实际权力。“差”就是“差遣”,只有受皇帝或中书省差遣的官员,才有处理具体事务的权力,成为“职事官”,比如说赵光义的开封尹就是职事官,这也是他的实际官职。
开封尹的权势也是非常大的,不过跟宰相比起来还要差一些,何况赵普既是唯一宰相,又深得赵匡胤的信任,风头自然要盖过赵光义,这就让赵光义很不满意。所以自此之后,两个人就产生了矛盾,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各找麻烦。比如说当时有个叫宋琪的臣子,在开封府做推官,为人机敏又好读书,原本很得赵光义的赏识,可是这个人偏和赵普交好,时常出入他的门下,赵光义知道后恼羞成怒,就对赵匡胤大讲宋琪的坏话,最终把他贬出了京城。而赵普对赵光义也不肯让步,曾故意找借口免去赵光义幕僚刘蓧的官职,而赵光义另一个幕僚姚恕犯了法,也是在赵普的坚决主张下才被杀掉。像这种事情,不胜枚举,虽然这两人之间并没有爆发过直接的激烈冲突,但实际上已势同水火,就连赵光义在称帝后都曾公开讲过:“我跟赵普不和,那是众所周知的。”
赵普和赵光义这种斗争关系一直持续了很多年,最终还是赵光义占了上风,这跟赵普自身行为不检点有一定的关系。原本赵普爱财,赵匡胤爱包庇,这对君臣还是非常和谐的,但到赵普执政的后几年,告他御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前面说的那件雷德骧状告赵普案虽被赵匡胤用野蛮压制了下去,但在这之后,状告赵普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起来。
开宝四年(971年)三月,右监门卫将军赵玭因为获罪而被赵普勒令归第,心中十分不满,就入朝控告赵普私运秦、陇木材建造私第。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赵匡胤包庇不住,只好把赵普叫来当面对质。这个赵玭既然敢告赵普这样的重臣,手里面自然掌握了证据,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子,一件一件给他抖落出来,赵普对此准备不足,吓得满头是汗,赵匡胤一心包庇,但又无计可施,恼羞成怒之下,当众说要处理赵普,又向群臣征求处理意见。此时前朝宰相、时任太子太师的王溥知道赵匡胤和赵普是铁哥们,肯定又要包庇他,便说:“赵玭是被赵普处理过的官员,他的话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肯定是诬告。”这话本来一点逻辑都没有,但赵匡胤听完立刻来了主意,也不经调查取证,就以此认定赵玭是在诬告赵普,当场就命武士拿鞭子抽他,还要对其从重处理,反倒是赵普表现出了高姿态,极力为其求情,赵匡胤趁机就坡下驴,把这件事稀里糊涂地放了过去。
可是这件事情过去之后,状告赵普的人也不见少,有告他违章建造豪华住宅的,有告他侵吞河南赋税据为己有的,也有告他收受贿赂,违反国家规定就擅自给人升迁的。事情都不大,但是数量很多,赵匡胤虽然依旧本着清水池塘不养鱼的精神一一包庇下来,可也难免为此头疼。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普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让赵匡胤对他已经无法容忍下去了。
赵匡胤将赵普任命为宰相后,对他非常信任,虽然将薛居正、吕馀庆等人任命为参知政事,但这几人不押班、不掌印、不开政事堂,工资拿赵普一半,纯属是摆设。赵匡胤之所以肯让赵普大权独揽,除了他对赵普的信任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宋朝实行的是两府制,就算是赵普独掌政权,但还有掌握兵权的枢密院可以对其进行制约,不会使他因权力膨胀而失控。可是这个情况在开宝五年(972年)的九月发生了突变,枢密使李崇矩在这个月把女儿嫁给了赵普的儿子赵承宗,两家做成了儿女亲家。
这一来,宰相和枢密使成了一家人,政权和兵权结合在一起,两府制的基础已被破坏,赵匡胤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皇权岂不是要被架空了吗?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就在赵普和李崇矩结为亲家的当月,赵匡胤就下令以后宰相和枢密使入朝前分室休息,紧跟着又借故将李崇矩贬为镇国节度使,次年六月,赵匡胤更是进一步下令,诏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吕馀庆升都堂,与赵普同议政事。都堂就是政事堂,唐初设立于门下省,是协助皇帝管理政事的全国最高决策机构,类似于现在的政治局常委委员会,后期废止。赵匡胤重开此堂,使相权由一人独专变为集体决议,赵普的权力立刻就被大幅削弱。紧跟其后,赵匡胤又下旨要薛居正、吕馀庆与赵普一起轮流押班、掌印、奏事,参知政事也就不再是摆设了。然而事情到此并没有为止,仅仅两个月后,赵匡胤就以赵普身为国家重臣,劳苦功高,应好生休养为名,罢了他的宰相,降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出镇地方。
日期:2009-04-1408:4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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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是赵普触犯了官场潜规则,擅自与枢密使李崇矩结为亲家,理所当然要丢掉相位,跟赵光义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赵普在罢相后的表现却让人觉得十分不解,就是他非但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毫无反省,反而对赵匡胤酸溜溜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皇弟光义,忠孝兼全,外人尝谓臣轻议皇弟,这都是哪有的事儿啊!”
可以说正是这句话道出了事情的玄机,赵普罢相的一个月后,开封尹赵光义就被正式封为晋王,随后又被诏命朝会列班于宰相之上。看得出来,赵光义才是赵普罢相的最大受益者,而他一直不得封王显然也是受到了赵普的压制。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真有所谓的金匮之盟,赵普明知道赵光义将来会当皇帝,那么他又怎么敢去压制他呢?
实际上,不用做过多解释,就可以证明这个“金匮之盟”是伪造的。第一,定盟的时间不对。赵匡胤于公元960年称帝,他的母亲杜太后第二年就去世了,此时赵匡胤不过只有35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个时候立储,是不是为时过早呢?第二,定盟的理由不足。杜太后死时,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已经11岁了,只要赵匡胤能再活几年,赵德昭自然就会成年,也就不会出现后周时幼主继位的情景。杜太后用这个理由要他传位给年长的赵光义,难道是诅咒自己的儿子早死吗?第三,示盟的时间不合情理。如果真有这个盟约,赵光义继位当然也就合情合理了,必然是在继位之时就将这份盟约拿出来示人,可是直到太平兴国六年(981年),赵光义向赵普请教如何封住反对派之口,赵普这才提到有这么一份盟约。赵光义于是大悟,赶紧回去打开金匮,将这封盟约取出,公布于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赵普就犯下了欺君大罪,因为他将这件大事隐匿了五年,论起罪来,把他灭族都不为过。可是自从赵普承认有这么一份金匮之盟后,赵光义对赵普的态度大变,马上就把他复起为宰相。太平兴国八年(983年),赵普再次罢相,被贬为武胜军节度使(具体原因不详),但赵光义又是设宴,又是作诗为其送别,完全没有加罪于他的意思,而且仅过了三年,就再次将赵普拜为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