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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二月,宋军开进了荆南境内,李处耘便派阁门使丁德裕先赴江陵,把宋军想取道江陵征讨湖南的意向对高继冲说了一遍。当时高继冲已经点齐了三千水军,命亲将李景德率领,准备和宋军一道南征。此时听说宋军有意要穿城而过,顿时感到有可能大事不妙,急忙召集群臣商量了一下,也都说万万不能放宋军入城。高继冲愈感势态严重,只好对丁德裕敷衍道:“王师前来,臣等非常高兴,理应开城相迎。可是城内百姓害怕兵甲,一旦王师入城,难免要引起恐慌,不便之处,还请多多体谅了。”说完又是好一番许愿,称荆南将拿出若干钱谷奉军,就这样先将丁德裕打发回去了。

李处耘早知是这个结果,不过却不肯罢休,又把丁德裕派了过去。这次丁德裕的态度非常强硬,称王师借道江陵是为了平息湖南叛乱,军令大如山,军情急如火,万一耽误下来,惹怒了皇帝,那后果将是非常严重。高继冲听完吓得是心惊肉跳,不敢再做拒绝,只得将此事答应下来。

然而等丁德裕前脚刚走,荆南兵马副使李景威便说道:“大王,宋军名义上虽是要讨伐湖南,但臣观其志,必有吞并荆南之意。臣愿率三千兵马,在荆门中道险要处设伏,待宋兵至,发兵攻其上将,必能一战退敌。”

李景威话刚出口,节度判官孙光宪就反驳道:“公此言差矣!宋国之强,远非荆南可比,就算能一时退敌,又岂是长久之计?”

李景威争辨道:“待宋军一退,我军立刻南下征讨张文表,等事成之后再向朝廷请罪,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孙光宪听罢冷笑道:“只怕不等张文表灭,宋军便已杀了回来,届时公将如何抵挡?”

李景威还要争论,高继冲却摆手将他止住。高继冲心里很明白,李景威的判断十有八九是对的,可又有什么用呢?以宋国之强,如果有意吞并荆南,荆南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存在下去的,所以事到如今,也只能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这次宋军借道只是为去征讨张文表了。高继冲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吾家世奉朝廷,绝无此事!”

李景威一听高继冲竟然是这种态度,心下更急,急忙大声争辩道:“大王万万不可如此!故老相传,江陵诸处有九十九州,州满一百则有王者兴。武兴王之初,江心忽然生出一州,遂满百数,荆南也得以立国。然而昨日这一州突然隐去不见,恐于我国不利啊!”

孙光宪听罢立即道:“既然如此,当为天命使然。中国自周世宗起,便有混一天下之志。自宋兴,凡所措置,规模更加宏远。今伐文表,如以泰山压卵尔。湖、湘既平,难道能假道而去吗?不如早以疆土自归朝廷,则荆楚免祸,大王亦不失富贵。”

高继冲听罢沉吟片刻,猛地一点头,转命衙内指挥使梁廷嗣和叔父高保寅出城迎接宋军。李景威见大事已去,神情沮丧地走出门去,忽然间仰天大喊一声道:“事已至此,吾不忍心见荆南之亡也!”言罢自扼喉咙而死。

再说梁廷嗣和高保寅见到李处耘后,李处耘对他们温慰有加,又说主帅慕容彦钊已经差人准备好了酒菜,要在当晚设宴款待他们。这两人见宋军给他们这种待遇,觉得事情好像还不至于恶劣到那种不可挽回的程度,于是急忙派人回江陵把今天的遭遇向高继冲作了汇报,叫他不用担心。

高继冲虽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也盼着能有奇迹出现,接到信儿后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来。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人报:“城外宋军已至。”

原来就在高保寅、梁廷嗣被稳在宋营之后,李处耘已经亲率数千精骑倍道而行,急奔江陵,也在这时到达了江陵城外。由于荆南方面早已定下了任人宰割的大方针,所以根本就没做任何准备,高继冲闻讯之后不敢抵抗,急忙率众亲自出城十五里相迎。

李处耘对高继冲还是十分客气,又是升座,又是让茶,好一阵忽悠,最后扔下一句:“南平王既然来了,总要跟我家主帅见上一面。”说罢就差人陪着高继冲在营中坐等慕容彦钊,自己则暗自带兵入了江陵。

当天夜里,慕容彦钊带兵赶了过来,携高继冲一起入江陵。到城下时,高继冲抬眼一看,城头已遍插宋军旗帜,知道大事已去,回城之后便急忙取出户籍版图,将全境三州十七县尽献朝廷。至此,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国家的荆南就此灭亡了,这也是五代十国中第一个回到中央怀抱的割据政权。它的顺利回归,似乎预示着结束这个大动荡、大分裂的时代,已不再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日期:2009-03-2502: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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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兵不血刃就灭了荆南,让赵匡胤感到非常振奋,然而这时湖南的情况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就在宋军吞并荆南的同时,湖南大将杨师璠已率兵攻破了潭州,并将叛将张文表生擒后斩首于市,这样湖南的那场内乱也就平定了。本来宋军这次是打着帮湖南平息叛乱的旗号而出兵的,既然湖南的内乱已经平定,宋军再度进兵的理由也就不那么充分了。

不过宋军吞荆南、并湖湘是个大的战略方针,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变化而改变总体思路,所以就只当是不知道,仍按原定计划继续向湖南进军。

这一来,顿时将新即位的武安节度使周保权吓得是心惊肉跳。此时湖南的内乱已经平定,而宋军在吞并荆南之后仍然南下,就是再傻的人也能看得出他们打得是什么样的主意。周保权急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观察判官李观象献计道:“咱们请朝廷出兵本来是为了讨伐张文表,如今文表之乱已平,朝廷却不肯退军,明显是要尽得湖、湘之地。此前咱们与朝廷之间还隔着荆南,如今荆南已是束手听命,恐怕咱们也很难保全。不如趁朝廷大军到来之前,尽早上表归顺,应能不失富贵。”

李观象的这个说法,与荆南节度判官孙光宪如出一辙,都是以尽早投降为主要的对敌思路。不过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务实的做法,毕竟以宋军的强大,单凭湖南一地之力是万难应付的,周保全也有此意。然而当时以指挥使张崇富为首的众多湖南将领却对此却竭力反对,认为湖南地大力强,宋军既然来了,把他们打退就是了,怎么能够任人鱼肉呢?死活都不肯同意纳土归朝。周保权不过是个小孩,控制力也不强,最终湖南方面还是以这些将领们的意志为意志,遣兵分别把守各处关卡要隘,拒绝宋兵入境。

不久,宋军抵达湖南边境。此时湖南方面已将道路封锁、桥梁砍断,关卡之上,士兵持刀荷枪,如临大敌。慕容彦钊一见是这种状态,知道这是湖南方面有意顽抗。不过湖南在名义上毕竟还是朝廷下属的一方藩镇,所以慕容彦钊也不好马上发兵攻打,便急遣使回京向赵匡胤请示。

赵匡胤对于这种情况也有充分地准备,所以马上就遣使赴朗州向周保全责问道:“王师入楚,是为了助你们平息叛乱,你怎么能闭关相拒呢?难道是想自取灭亡吗?”周保全无言以对,也就不做回答。赵匡胤见吓唬不住他,随即传令进攻。

湖南虽为当时南方一个较大的割据政权,但毕竟历史短暂,士兵作战经验不够丰富,加之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已被周行逢杀光了,所以战斗力远非宋军可比。刚一交战,就被慕容彦钊在三江口(荆江、沅江、湘江汇合处)打得大败,俘获战船700余艘,斩首四千余级,随后宋军就进驻了岳州(今湖南岳阳)。

岳州自古就是湖南重镇之一,这座城池的丢失,使湖南方面大为震恐,张崇富闻讯之后只得亲自带兵迎敌,并于澧州(今湖南津市西)之南与宋兵相遇。然而未等交战,湖南士兵就一哄而散,跑得一干二净,被李处耘率兵一路追杀到敖山寨(今临澧东南),俘获甚重。张崇富拼死力战,仅以身免。

宋军兵马都监李处耘为了能迅速攻破朗州,想出了一个狠招。他在湖南降卒中挑出数十个肥胖者,当众杀掉,命士兵分食其肉,又挑出一批年轻力壮的降卒,在他们脸上刺上字迹,然后放回。这批降卒因为亲眼目睹了宋军吃人的全过程,回去之后就大肆散播恐怖消息,称宋军无比残忍,只要碰见他们,不是在战场上战死,就是被他们抓回去吃掉,总之没有一条好路可走。这一来,顿时将朗州城内弄得人心惶惶,因为谁都知道,跟强大的宋王朝比起来,湖南实在是太弱小了,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最后,朗州军民为了逃避被屠宰的命运,干脆合起伙来,放火烧了城池,然后结伴逃进山里。这样,宋军毫无阻碍地进入朗州,生擒张崇富,随即斩去首级,悬于城头示众。周保权在城破之后逃至长江南岸的一间僧舍,不久被宋军搜出。至此,湖南之战全部结束,全境十四州,一监,六十六县,九万七千三百八十八户人家,全部并入北宋版图之内,这也是继荆南之后重新纳入中央版图的第二个割据政权。

赵匡胤此次派兵南征,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一举吞并了荆南、湖南两个割据政权,这个结果还是令赵匡胤非常满意。荆南这一次由于未作抵抗,所以赵匡胤对高继冲这种合作态度还是给予了高度的赞赏,特命人送去锦袍、玉带作为赏赐,并仍以高继冲为荆南节度使,但不久后就将他迁往徐州,转任武宁军节度使,算是荣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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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刀锋八十年——残唐五代史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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