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厚听说康义诚投降的消息,万分焦虑,急忙派人去召枢密使朱弘昭入宫商议对策。朱弘昭这个人思想是很复杂的,听完一愣,赶紧对家里人说:“皇帝召我进攻,肯定是要诛杀我,我不能等着他杀,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就跳井而死。而留守在京城的禁军马军指挥使安重进听到了这个消息,马上派兵捕杀了冯赟,并将他二人的首级送给了李从珂。
到这个时候,李从厚是众叛亲离,知道无法在京城固守了,有心逃往邺都,便先命孟汉琼去安排。但孟汉琼刚出城门,就立刻跑去陕州向李从珂投降。李从厚的宠将慕容迁,原是他从邺都时带过来的老人,一即位就把他提拔为控鹤军指挥使。李从厚这次出逃,便准备要他带兵保驾,慕容迁答应的也很爽快,一再表示:“生死追随大家(皇上)。”李从厚被感动的热泪盈眶,结果他刚一走出城门,慕容迁就将城门关上,派人去向李从珂投降。
四月一日,李从厚逃到卫州(今河南卫辉市),迎面碰上了入京勤王的石敬瑭。这一下总算是碰见娘家人了,李从厚欣喜万分,急忙问石敬瑭有何退敌良策。
石敬瑭却反问道:“我来的路上听说康义诚已经带兵西征去了,仗没打赢吗?”
李从厚一声长叹道:“哎!别提了,世道不行了,谁也靠不住,康义诚也叛变了,幸亏遇上了爱卿,不然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石敬瑭也是久经考验的老油条了,政治上十分成熟,当然不肯傻乎乎去为李从厚卖命,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对李从厚说道:“事情搞成这样,实在是不太好办,这样吧!现在是在卫州境内,刺史王弘贽,也是国之宿将了,一向忠心耿耿,我去找他商量一下对策,皇帝先休息一下,容我去去就回。”
等石敬瑭找到了王弘贽,把这个情况一说,王弘贽立刻就对他说道:“老石你省省吧!这些年来皇帝逃跑的事情发生过多次了,但人家身边总还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这些摆设供群众们瞻观。你再看看刚跑出来那个,穷得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叮当乱响,身边就带了五十个骑兵,跟逃荒的没差哪去,都到了这般地步了,咱们就是有满腔忠义之心,还能有什么用呢!”
石敬瑭其实早就知道是这个情况,只是他身为国戚,不好意思自己开口说出来,这时回到卫州驿馆里见到李从厚,就把王弘贽这番话复述了一遍,意思就是人家都说不行了,所以我也管不了。李从厚听完非常失望,但还没看口说出什么,只是他身边的卫士沙守荣等却对石敬瑭极度不满,大声呵斥道:“你身为明宗爱婿,富贵曾与共之,忧患自当相恤。今天子播迁,为谋兴复,问计于你,你却出言搪塞,岂不是有意去投卖天子贼尔!”说着举剑就刺。
石敬瑭没想到李从厚身边的人竟敢动手,所以没多带人,身边只有一个叫做石敢的勇士,情况十分危急。眼看着李从厚身边这些卫士就要为中华民族立功了,偏赶上这个叫石敢的人还真是很勇敢,拼死把石敬瑭推进了一间密室,又大声呼唤牙内指挥使刘知远带兵进来,很遗憾地救了石敬瑭一命,最终那个叫石敢的勇士也可耻地战死了。不过等到石敬瑭、刘知远发迹以后,对石敢的行为还是给与了高度的赞赏,经常在当时的媒体上对他的先进事迹进行宣传,也使他的名字逐渐被世人所知,现在人们常说的“泰山石敢当”就是从这里来的。
刘知远带兵冲进来之后,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石敬瑭非常生气,传令把李从厚身边的人全部杀死,只将他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驿馆里,自己则带着人马去洛阳晋见李从珂去了。
日期:2009-01-1503:4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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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李从珂带着大队人马进入洛阳,以冯道为首的文武百官夹道相迎,并奉表劝进,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李从珂一口回绝,称:“你们这些同志怎么能这样的啦!这不是要把我架在火炉上烤吗?我是根本没有想过要当皇帝地,我这次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惩办朝中那两个不法分子,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也就算是完成历史使命了,只等把先帝的丧事办完,皇帝回京以后,我就回凤翔为国家发挥余热,你们也就不要再这样乱搞下去了!”
满朝文武对此也都习以为常,纷纷奉承李从珂有情有义、忠孝两全。结果仅仅过了两天,皇太后就下了教令,命李从珂即皇帝位,李从珂也于入城后的第四天,在李嗣源的灵柩前正式继位,改元清泰,成为了后唐最后一位皇帝——唐末帝。而他的前任皇帝李从厚,则被他下令缢杀于卫州(今河南汲县)州衙,史称唐闵帝。
李从珂当上皇帝后,也不是非常顺利,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没钱。前面也曾说过,他这次造反之所以能这么顺利成功,主要是因为他曾许愿等事成之后,要对支持他的士兵给与重赏。早些时候,闵帝派兵征讨他时,也曾对这些士兵给与赏赐,但这些士兵都知道李从珂那边开得是大价钱,所以拿了钱就百十成群的往李从珂那边跑,口中还要大喊道:“到凤翔更请一分。”
然而许了愿总是要还的,可是李从珂手里的钱都已经赏出去了,非常难办。在他一进洛阳时,便马上召见三司使王玫,询问府库里还有多少财产。这个王玫也是个糊涂人,张口就回道:“还有数百万缗。”李从珂一听非常高兴,暗想这回算是发了横财了。结果等王玫下去一查,总共只盘出了三万多缗,而当时李从珂给士兵们许下的是每人一百缗,共需五十万缗赏钱,相差了十几倍之多。
这一下把李从珂气得两眼直冒绿光,可是给士兵打赏的事情又不能不办,只好下令大刮民财。这时有大臣建议可以预征居住税,规定凡一切人等,只要有房的,不管是自住还是租赁,都要先交五个月的税款。结果十几天过去了,只收上来六万缗,跟五十万还相差遥远。这一来,李从珂勃然大怒,下令凡交不上税款的,一律收监,严刑拷打,直到交足之后才予释放。一时间,洛阳大小牢狱人满为患,自缢者、投井者屡见不鲜。而那些士兵却一天到晚拿着大把大把的金钱,出没于茶坊酒肆之间,洋洋而无愧色。洛阳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纷纷指责他们说:“汝曹为主力战,立功良苦,反使我辈鞭胸杖背,出财为赏,独不愧天地乎!”军民之间关系紧张到了极点。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努力,除了搜刮民财之外,大臣们也纷纷贡献,就连太后、太妃也把自己的首饰拿出来卖,这样七凑八凑算是得了二十万缗,可是跟五十万缗的赏钱相比还差得甚远。
李从珂整日为此忧心忡忡,愁眉不展。正赶上一日端明殿学士李专美在宫里值夜班,李从珂看见就把邪火发到他身上,说道:“小李,人家都说你有才,但你刮起地皮怎么就刮不干净呢?到现在还差了这么多钱,你叫我怎么办?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好好干了。”
李专美急忙回答道:“冤枉啊!皇上,不是我刮起地皮不卖力气,现在就国家就这么个情况,你叫我怎么刮?我再使点劲就刮出石油了。我看这帮士兵也不能太惯着,要多少就得给他们多少,还反了他们了,要真养成这个臭毛病,以后国家再有事情还能不能指望上他们了?”
李从珂一听也对,这是个无底洞啊!哪有能填满的时候?于是又跟李专美商量了一下,便于次日下诏,宣布凡在凤翔起事或沿途归附者,每名士兵赏钱二十缗,在京士兵每人赏钱十缗。这一下,就把赏钱砍掉了百分之八十,啥钱都够了,可是士兵们都大为不满,私下里都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菩萨指的是李从厚,因为他小名叫做菩萨奴,生铁指的就是李从珂,大意就是说他铁面无情,脸皮够厚,说完的话不认账,有后悔保他当皇帝的想法。
这是李从珂登基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麻烦,但这个还不是很要紧,因为当兵的虽然对他有所不满,不过没有领头的,也就是发发牢骚,还不敢起刺,毕竟造反的机会也不是很好找。而第二个麻烦问题就严重了,这就是他又和另一个地方大藩镇起了冲突,这个大藩镇的头子当然就是河东节度使石敬瑭。
石敬瑭前面也曾介绍过,在李嗣源时代就是跟李从珂并立的后唐两大名将,到了李从厚时代也是如此,那时候他们两个还能搞搞平衡。可是现在情况有所变化了,两大变成了一大,那一大当上了皇帝,这个平衡也就被破坏掉了。
这个情况石敬瑭也很清楚,但李从珂入洛阳时,因为他已经到了卫州,所以没有办法,只能是硬着头皮进京去见李从珂。到后来李从珂正式即位当上了皇帝,明宗李嗣源的丧事也已纪办妥,诸事已毕,按理说石敬瑭也就该归藩了。可他知道李从珂猜忌自己,所以不敢开口求李从珂放自己回去,只得整天装出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来迷惑李从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