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后唐国内最大也是最有威望的将领有两个,一个是李嗣源的养子潞王李从珂,另一个是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李从珂时任凤翔节度使兼侍中,他这个人以前介绍的比较多了,这里简单介绍一下石敬瑭。
石敬瑭,西夷部落平民出身,其父臬捩鸡,汉名石绍雍,善于骑射,早年从晋王李克用起于云、朔之间,官至洺州刺史。这里要说一句,《新五代史》中只是称石敬瑭的父亲出身于西夷,并没有具体说他是哪个民族,不过当时西北民族混居,民族界限分得不是很清楚,根据自有记载以来,石敬瑭的父亲就一直追随李克用来看,把他看做是沙陀族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而《旧五代史》中称石敬瑭是春秋时卫国大夫石碏、汉景帝时宰相石奋的后人,这个说法是来自于石敬瑭称帝后的自我粉饰,不足为信。
大唐景福二年(892年),石敬瑭生于太原汾阳里,这个时候,石敬瑭的父亲在晋军中已经有一些地位了,所以说石敬瑭的出身并不贫苦,可以算作是高干子弟。不过石敬瑭并没有跟那些大院里的孩子一样,养出一身臭毛病,他从不追求感官享受,物质刺激,为人沉默寡言,好读兵书战策,常以战国时名将李牧、汉朝名将周亚夫自比。也正因为如此,石敬瑭才深得李嗣源的喜爱,并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长大之后,石敬瑭随李嗣源转战各地,成为晋军之中的一员骁将。有一次李存勖在和刘鄩对阵时,阵脚还没扎稳,刘鄩就突然发动袭击,将晋军冲得大乱,形势十分危急。就在这个时候,石敬瑭奋不顾身,率领十几名亲军驰入敌阵,左冲右突,拼力厮杀,终于遏止住敌军的攻势,掩护李存勖成功后撤。此战之后,李存勖对他大加赞赏,石敬瑭也由此而名声远扬。
除此之外,石敬瑭在战斗中还曾多次救李嗣源于乱军之中,深得李嗣源倚赖。特别是在李嗣源叛乱这件事上,也是石敬瑭极力为其陈明利害,辨清形势,这才劝得李嗣源痛下决心,最终果然是当上了皇帝,可以说石敬瑭在李嗣源称帝这件事情上,出力最多,立功也最大。
在李从厚继位这个时间段,石敬瑭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加兼侍中,光看这个头衔,也能唬人一大跳。所以石敬瑭和李从珂一样,都是朱弘昭、冯赟最为忌恨的人。
在这个问题上,李从厚倒是和朱、冯二人没有什么分歧,哪个皇帝都想对国内最有权势的将领遏制一下,特别是李从珂,实际上还是他继承皇位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所以矛盾很深。李嗣源死后,李从珂借口自己有病,不肯回京奔丧。而李从厚也无故把李从珂之子李重吉,从控鹤军都指挥使降为毫州团练使,并把李从珂在洛阳做尼姑的女儿李惠明接到宫里居住,实际上是将她作为人质。这样一来,双方都起了猜忌之心,冲突肯定是不可避免了,但最终还是朝廷方面先下的手。
应顺元年(934年)二月,朝廷正式发出诏令,改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改凤翔节度使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改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召刚到任的天雄节度使孟汉琼回京。这一条诏令,立刻就使双方之间的矛盾升级了。
因为自晚唐以来,各地方藩镇跟朝廷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从名义上来讲,节度使都归朝廷管理,升降任免也都是由朝廷说了算,但实际上并不完全是这样,有的时候连谁领导谁都分不清楚。总得来说,节度使分为朝廷能调和不能调的两大类。假如说一个节度使只要被朝廷调动过一次,那就说明他接受朝廷的管理,以后捏园搓扁都是由朝廷说了算了。但还有一种,就是朝廷调不动的,这往往就是那些大军镇的节度使,活着就在军镇里干,死了把位子传给儿子,跟朝廷没有关系,所以一旦朝廷下令调动这类节度使,那就肯定要闹出事来。
这里最明显的例子有两个,一个是唐朝末年,大宦官田令孜为了谋夺河中的盐利,就想把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调到兖州,结果王重荣一怒之下,找李克用借兵,把当时的皇帝唐僖宗一路打到了兴元府(详见屠唐枭雄卷)。第二个就是当年朱温趁天雄节度使罗绍威病故,想把成德、义武、天雄(魏博)三镇节度使对调,结果把整个河北都丢了。
以上那两件,都是因为朝廷换镇所引发出来的大乱,这一次也不例外。李从珂接到朝廷旨意后,立刻勃然大怒。从表面上来看,李从珂被朝廷从凤翔调往河东,把他从一个大军镇调到一个特大军镇,他是占了便宜的。但实际情况却是,只要他接了旨,就说明他听命于朝廷,很有可能是他今天刚走出凤翔,明天就会被调回京,后天就会被朝廷弄死,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在接到旨意后,毫不犹豫,立刻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起兵造反,并传檄天下,称:“朱弘昭等人趁先帝病危之际,杀长立幼,专制朝政,离间骨肉,动摇藩镇。为使我大唐社稷不遭倾覆,从珂将带兵入朝以清君侧,望诸藩能鼎力相援。”
本来到这个时候,事情对朝廷一方还是很有利的,因为李从珂虽然起兵了,但是他刚到凤翔不久,根基还不是很牢固,国内各藩镇对他的信心都不是很强,连身受“换镇”之苦的石敬瑭都不肯声援他,所以朝廷完全是有能力把他消灭的。然而就在这件事上,彻底将李从厚为人软弱,对朝廷控制力不强的弱点暴露出来了。
日期:2009-01-1401:4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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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厚接到李从珂谋反的消息后,立刻命判六军诸卫事的康义诚出兵征讨,哪知道康义诚害怕离京之后失去兵权,死活不肯奉诏。李从厚也没有办法,只得改派护国军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让他率五镇节度使共讨凤翔。
安彦威倒是接旨了,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到凤翔,将凤翔团团围住,开始攻城。但是安彦威个人威望不高,对军队的控制力也不强。开始的时候,政府军还真取得一定的胜利,把叛军打死打伤了不少,但在危急时刻,李从珂亲自登上城头,一把扯开衣服,露出满身的伤疤,对城下士兵喊道:“我自幼跟随先帝出征,历经百战,金疮满身,这才打下了今天的江山,这一切,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可今天朝廷奸臣当道,离间骨肉,我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杀身之祸呢?”说罢放声痛哭。
这一来,城下的士兵无不动容,攻打西城的羽林指挥使杨思权见状振臂大呼:“愿意跟随大相公(李从珂)者跟着我走。”结果这一嗓子,引得这一面的士兵纷纷临阵倒戈,跟着杨思权从西城门进入了凤翔。
出现这种意外现象也不奇怪,这个前面也曾说过,五代将士酷爱叛变,当兵的为钱,将领们为升官,都把临阵倒戈当成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杨思权进城之后,立即就取来一张白纸呈给李从珂,说道:“愿大王攻克京城之后,以臣为节度使,勿为防御使、团练使。”这就是明目张胆地开口要官了。李从珂也识相,想都不想,提笔就在上面写上五个大字——邠宁节度使,对其他将士也都纷纷许下了重愿。
这时安彦威正在率兵攻打凤翔的东北角,还不知情。他有个叫尹晖的裨将一向跟杨思权要好,听到消息后,立刻大喊:“西边的弟兄们都进城领赏去了,想发财的都跟着我来啊!”结果这一面的士兵也都纷纷弃甲投降,安彦威在军中没有威信,根本控制不住,只好带着身边几个亲信狼狈逃了回去。
这一战后,凤翔军声势大振,特别是李从珂在这一战胜利之后,把城中只要是还能稍微值一点钱的东西全部拿来犒赏叛军,并给他们许愿,称只要能攻入洛阳城,每名士兵再加赏钱若干。这样一来,不但使叛军的士气极度高涨,更使得后唐政府军个个跃跃欲试,都准备一有机会就向他投降。
三月二十日,李从珂带兵抵达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刘鄩之子)自知无力抵挡,不等凤翔军到来,便先行取出库府财物放在路边,士兵随到随赏,连城都不用进。
三月二十五日,李从珂抵达灵宝县(今河南灵宝市西北),这期间只要是朝廷派出的军队,一见到李从珂,就会立刻投降,无一例外,就连前几天还挂帅攻打凤翔的护国军节度使安彦威也赶来向李从珂投降。只有坐镇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的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还想固守,但李从珂派出五百刚投降过来的禁军到陕州城下大喊:“十万禁军已经拥立了新帝,你们怎么还不投降,赶紧下来领赏吧!”结果守城士兵听罢,立即打开城门投降,康思立无奈,也只得出城迎候李从珂。
三月二十八日,李从珂进入陕州,发布文告,安抚百姓,并说自己进京之后,只找朱弘昭和冯赟算账,其余人等一概不予追究。也就是这一天,李从厚派出来的最后一支由康义诚率领的人马也向李从珂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