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论上看,李存勖这次出兵不管是在道义上,还是在实际需要上,都是非常正确的,并且是很有必要的。特别是从纸上谈兵的角度上看,成德军实力不是很强,张文礼个人能力也不是很突出,再加上他是叛乱者,得不到当地老百姓的支持,而晋军准备的又非常充分,派出的都是第一流的大将。那么在这么多有利条件之下,晋军应该是完全能够轻松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然而,打仗这种事情真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一件事,可能在李存勖决定正式出兵讨伐张文礼的那一刻,整个地球上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预料得到,这场镇州之战,竟然会成为晋军的一场恶梦。
日期:2008-12-2311:3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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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在刚对镇州用兵的时候,进展还算是很正常。大军在龙德元年(921年)的八月出发,当月就攻克了成德军所属的赵州(今河北赵县),而且由于一直以来,张文礼承受的心理压力都比较大,所以在听到赵州失守的消息后,立即惊惧而死。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如果按照正常逻辑分析,给人的感觉应该是镇州张氏不堪一击,仗可能没什么打头了。
然而问题偏偏就出在了这里。张文礼死后,他的儿子张处瑾并没有投降,而是决定与晋军对抗到底,于是秘不发丧,与其党羽韩正时悉力备战。
龙德元年九月,晋军渡过滹沱河,围困了镇州,他们的不幸遭遇正是从这里开始。九月十日,大将史建瑭发扬了晋军将领英勇顽强的优良作风,身先士卒、不避矢石,亲自带兵攻打城门,结果被冷箭射伤,当晚便因医治无效,死于军中,这是晋军损失的第一员大将。
史建瑭这个人是很有来头的,他的父亲史敬思,人称“白袍将”,当年在上源驿为保李克用逃生(此事详见上卷),孤身断后,壮烈身亡,从此以后史建瑭就倍受李克用的关爱。然而,身为烈士遗孤的史建瑭并没有躺在父亲的功劳簿上吃老本,而是继承了父亲遗志,投身沙场,为晋军屡立大功。梁晋潞州大战、柏乡大战、魏州大战都有他的身影,特别是在后梁乾化二年(912年),朱温为了牵制晋军进攻幽州的兵力,亲率十几万大军攻入河北,也是史建瑭带着数百士兵混进梁军大营制造混乱,这才将朱温的十几万大军吓得落荒而逃。史建瑭死时只有46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所以李存勖接到这个消息后痛心不已,立即决定亲自带兵攻打镇州,为史建瑭报仇。
李存勖出兵的消息被后梁北面招讨使戴思远获悉了,便暗中策划要趁机攻打晋军的德胜北城。好在李存勖也从梁军降卒的口中知道了戴思远的计划,于是将计就计,便对外谎称自己已经出发了,守德胜的是李存审,叫梁军放心来打,其实却暗中命李嗣源带兵埋伏在戚城(也在今河南省濮阳市内),做好伏击梁军的准备。
戴思远不知是计,果然带兵来攻。李存勖先以数百骑兵示弱,引逗梁军进了伏击圈,然后自率三千铁骑迎头痛击。梁军看到李存勖,知道是中了计策,掉头就跑,李存勖就势掩杀过去,李嗣源也率伏兵杀了出来,两军合击,大胜一场,斩首两万余级,戴思远带着残兵败将逃回营中,不敢再战。
十一月,李存勖留下李存审、李嗣源守德胜,自率大军去镇州给史建瑭报仇。这个消息顿时把张处瑾吓得肝胆欲裂,急忙派人到李存勖军中请求投降。但李存勖一心要报仇雪恨,对张处瑾的投降要求拒不接受,而是带着大军将镇州团团围住,昼夜攻打。
本来在这个时候,李存勖既然亲自带兵来了,如果不出现意外,以他的强悍,打下镇州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晋军也就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损失了。但镇州这个地方,注定要成为晋军的伤心地,所以李存勖围攻镇州不过十天,就出现了意外,契丹铁骑大举攻入卢龙军境,并在当年的十二月围困了卢龙军的治所幽州,权知军府事李绍宏据城死守,急遣使向李存勖求援。
契丹兵的大举入侵跟镇州这次叛乱是有直接关系的。前文说过,张文礼叛杀了王镕之后,立即遣使向后梁、契丹、定州王处直三方求援。后梁没有出兵,契丹当时也没有答应出兵,这两大势力都肯不出兵,而王处直一直以来就跟李存勖同属一个阵营,按理说他就更不应该出兵相助了,但问题偏偏就出到了王处直身上。
王处直是晚唐著名忠义军阀王处存的弟弟,而王处存又是李克用的铁哥们,所以定州义武军一向以来都是晋军的死党。然而王处直这个人头脑的过于灵活,考虑问题也就过于全面,他一直认为定州(今河北定县)和镇州都是依附于晋国的两个小军阀,那么这两个藩镇之间就应该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也就是说有镇州才能有定州的存在。所以等张文礼杀了王镕之后,王处直非但不想为这个老哥们报仇,反而极力劝说李存勖放过张文礼,好保留成德军这一势力的存在。
这个要求李存勖当然是不会同意的,结果王处直表面上不敢抗争,但内心深处却萌生了一个罪恶的念头,想引外力对抗李存勖,这样就能保住镇州,同时也就保住了自己。而且他的做法要比张文礼更加干脆,对后梁不加考虑,直接叫儿子王郁引契丹兵入境。
王处直早年无子,有个叫李应之的妖人就送给他一个小孩,并说这个小孩生有贵相,长大了肯定有出息。王处直就信了,将这个孩子收为养子,取名王都,王处直也非常喜欢他,等长大了以后累次将其迁升至节度副使。王处直后来也生了不少儿子,但都比较小,唯一一个成年的就是那个王郁,不过王处直极度讨厌他,屡有杀他之意,后来这个王郁就逃到了晋国,被当时的晋王李克用收留,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李存勖上台后,对他也不错,此时已经将他升迁为新州团练使。
新州(今河北涿鹿)这个地方临近契丹,这时王处直就把他这个亲儿子想起来了,派人找到他说明情况,要他把契丹兵引进来。这个亲儿子王郁虽然非常恨他的父亲,但是又想继承义武节度使的位子,便趁机大开条件,说:“老爹,你看我是你的亲儿子,可你也不待见我,不想让我继承嗣位,反倒想把藩镇节钺传给王都那个野小子,你说那个事儿我干不了。”
王处直赶紧派人说:“儿子你放心吧!你帮老爹把这个事儿办了,回头老爹就把你召回来,节度使的宝座我肯定留给你。”王郁一听马上同意,便派人去找山北八军的统帅卢文进,说道:“老卢大哥,现在镇州闹出了乱子,镇帅张文礼和我老爹王处直都不想和李存勖干了,你去跟契丹主说一声,让他带兵进来,你跟他说,镇州那个地方,金帛如山、美女如云,要啥有啥,叫他快点来,晚了就都归李存勖了。”
卢文进是五代汉奸鼻祖,为了能使后代子孙们牢牢记住他的名字,对出卖自己祖国的行为一向是乐此不疲,于是立刻向王郁这番话对耶律阿保机作了汇报,大意就是称镇州“钱多、人傻”,叫耶律阿保机“速来”。
耶律阿保机早先接到张文礼的求救还有些犹豫,此时见王处直也来求他,非常兴奋,立即决定出兵。当时他的老婆述律平有不同意见,对他说道:“我有西楼羊马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远征?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莫敌,万一要是干不过他,那就徒惹天下人耻笑了。”耶律阿保机不听,反驳道:“中原很富很友善,到处都是汉奸,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于是不听述律平的劝告,决计出征。
就在契丹出兵的同时,定州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王处直的养子王都听说他有意将嗣位传给王郁,心里非常着急,正好此时军府之中对王处直引契丹为外援这件事情都很不满意,都认为本来我们中国是个伟大的国家,就因为这几条烂鱼把整锅汤都弄腥了,纷纷表示出对王处直这个汉奸行为十分不满。结果王都便利用军府中人这些不满情绪,趁机作乱,将王处直及其妻妾囚禁起来,并将王处直在定州的子孙心腹全部斩杀。不久,王处直就愤恨而死,这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王都搞定王处直后,便立即派人向李存勖说明了情况,大意就是说王处直狼心狗肺,出卖祖国,自己坚决跟他划清界线,并且已经把他大义灭亲掉了,请求晋王能够表示谅解。
这件事情是李存勖最近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当然也就绝不会拒绝他的请求,马上将其封为义武军节度使。但这样一来,王处直想以义武军勾结契丹的计划也就落空了。当时耶律阿保机正在围攻幽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气得暴跳如雷,立即绕城而过,率军直扑义武军辖境。王都自知无力与契丹抗衡,又急忙向李存勖求援。
对于契丹的入侵,李存勖当然是不敢掉以轻心的,只好先弃镇州于不顾,转而挥师北上,迎战契丹,这也就为当时天下两大最杰出的军事统帅创造了一次巅峰对决的机会。
日期:2008-12-244:3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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