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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李存勖,在他刚刚继任晋王时,父亲刚死,叔叔想夺他的权,晋国处于梁国三面包围之中,军事重镇潞州也被梁军围困了近一年之久,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的危险。晋国上下风雨飘摇,正是内忧外患,主少国疑之时。但是让人不敢想象的是,当李存勖继任后,先是用潞州大战的胜利化解了晋国的危机,接着又用柏乡大战的胜利拉齐了双方的实力,而这场魏州大战的胜利,则使晋国的实力一举超越了梁国,从而使这场梁晋争霸战的胜利天平,逐渐开始倒向晋国这一方。

然而,正当魏州大战结束后的李存勖,踌躇满志,准备全力以赴大举南征之时,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消息,契丹主耶律阿保机亲率三十万大军,大寇幽州,消息传来,不得不使李存勖重新调整他的战略部署。

前文曾经说过,公元907年正月,也就是朱温称帝的三个月前,耶律阿保机在契丹遥辇氏部落联盟的最后一任可汗痕德堇死后,被族众推举为契丹可汗,从此结束了遥辇氏在契丹族内的统治地位。

关于契丹族内这场最高领导人的更替,总的来说,还算是比较顺利。这主要是因为痕德堇可汗很识实务,不等耶律阿保机动手,就主动死掉了。痕德堇的这个行为,不但有力地推动了契丹民族朝先进社会的发展方向上前进了一大步,更从根本上避免了本民族最高领导集体内的一次恶性流血事件的发生,所以他的这个行为,说得好听点,也可以算作是为契丹民族的崛起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当然,耶律阿保机能顺利夺权,除了痕德堇能够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死掉之外,还与契丹民族内一直以来就有“代立”的制度有关。前面也讲过,早在契丹建立的第一个部落联盟,也就是大贺氏部落联盟开始,契丹就有每三年重新推举一次可汗的传统。虽然这个传统从来就没有真正落到实处过,但它毕竟还是存在的,也就是说,在痕德堇死后,由耶律阿保机来接任可汗,也能为广大人民群众所接受。

耶律阿保机对这个传统也是比较尊重的,在顺利当选可汗后,就以传统的“柴册礼”和“再生仪”继承了汗位,以明示世人由他来接任可汗也算是名正言顺的。“柴册礼”和“再生仪”都是由遥辇氏的第一代可汗阻午可汗所创立的,这里简单地介绍一下:行柴册礼要先用带皮的榆柴堆起一座三十二尺高的柴坛,这个柴坛分为三个大台阶,用华丽毛毡铺好,等良辰吉日一到,耶律阿保机就在契丹八部中长者的簇拥下,来到柴坛底下,面向东方的太阳跪拜叩首。然后,由耶律阿保机母亲族中的一个老者牵过一匹马来,耶律阿保机就骑上马,由那个老者手持缰绳,向对面一个土岗走去。途中耶律阿保机还要做出一个从马上摔下来的动作,由众随从们把他扶稳,再拿一条事先准备好的毡子披在他的身上。

然后,耶律阿保机登上土岗,对众人说道:“先可汗死了,我无德无能,诸公怎么不另找贤德?”众人就对答道:“可汗功高德重,四方归服,我们都愿意听你的号令,你就不要谦虚了。”耶律阿保机就说:“那么好吧,不过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要是由我当可汗,有功者我就赏,有过者我就罚,你们愿意听我差遣吗?”众人就回答说:“唯命是从!”对答完毕后,耶律阿保机命人找来一块大石头埋在地下,然后点燃柴坛,祭拜上天,祭拜前可汗,接受各部所献珍宝,大宴群臣。

当天晚上,还要挑选出与耶律阿保机身材相似的九个人,连同耶律阿保机一起,穿上相同的衣服,分别住进十个预先设置好的帐篷里。等第二天一早,群臣聚在一起,开始挨个去帐篷里寻找耶律阿保机。等找到耶律阿保机以后,群臣们就会说:“你是可汗。”耶律阿保机就会说:“我不是。”然后群臣又说:“你是可汗。”耶律阿保机还是说:“我不是。”接着群臣第三次说:“你是可汗。”这一次耶律阿保机回答说:“是便是。”然后换上可汗的装束,正式发号施令,柴册礼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再生仪,又称复诞礼,是按十二生肖举行的纪念活动,每十二年举行一次,在柴册礼之前举行。再生,也就是重生,举行仪式前,要先在禁门北设再生室、母后室,种植岐木。到举行仪式这一天,先把儿童和接生婆预先安排在再生室中,室外安排一个妇人端着酒,另有一老者持弓箭侍立。太巫祭奠神主后,群臣簇拥着耶律阿保机来到再生室内,耶律阿保机脱掉衣服,光着脚,带着几个儿童在岐木之下走过三次,接生婆口念祝词,在耶律阿保机身上做拂拭的动作。这时持弓箭的老者口中念道:“生男矣!”,代表耶律阿保机重新又出生一次,最后就是君臣凑到一起大吃大喝一顿,仪式正式结束。

从以上可以看出,不管是“柴册礼”还是“再生仪”,其实就是一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耶律阿保机之所以能取代痕德堇的后人而成新的契丹可汗,靠得当然不是这些,而是他手中掌握得强大武装力量。不过尽管如此,耶律阿保机的地位也并不是非常稳固,这个就不用过多解释了,像他这种继任方式,在当时是不可避免地要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和眼红,所以耶律阿保机也为此做了很多的工作。

首先,耶律阿保机开始寻求外界的支持,因为在他之前,不管是大贺氏还是遥辇氏都曾接受过中原王朝的册封,耶律阿保机就也很想跟他们一样,得到中原王朝的认可。正巧在他继任可汗的三个月后,朱温就正式篡夺了大唐的江山,建立梁国。这个消息对耶律阿保机来说还是非常鼓舞的,因为他就会想:自己取代遥辇氏和朱温篡唐的性质好像也差不太多,都是最需要得到外界承认的时候,自己求朱温帮个小忙,其实也是在给朱温捧场,应该不会遭到拒绝吧!于是耶律阿保机就立即兴冲冲地备上良马、貂皮,遣使大梁,要求得到朱温的册封。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朱温这个老狐狸把他的心理琢磨透了,趁机大开条件,称:“朕自即位以来,天下承平,惟有太原未服。卿能长驱精甲,径自新庄,为我翦彼仇雠,与尔便行册封。”这就是让他出兵攻打李克用。要光是这一个条件,或许耶律阿保机还会答应,问题是朱温还有更苛刻地条件开在后面:“约共举兵灭晋,然后约为甥舅之国,又使以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此时的契丹在耶律阿保机的领导下,正处于一个蒸蒸日上的时期,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所以两家并没有谈拢,朱温没有册封耶律阿保机,耶律阿保机也没有出兵攻打李克用。

不过,耶律阿保机虽然没把册封这件事情办成,但在其他方面,还是做得有声有色。第一就是在自己的行营宫帐中设立腹心部,也就是他的宿卫亲军,并从各部中调集大量精壮之士充实进去。腹心部的领导人有三个,都是耶律阿保机的死党,被他称为“心”、“手”、“眼”。所谓“心”,就是耶律阿保机的铁哥们耶律曷鲁,这个前面介绍过了,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立功无数,劝进的时候也出力最多,是耶律阿保机手下的头号骨干。“手”和“眼”分别是耶律阿保机的妻弟萧敌鲁和阿古只,这两个人对耶律阿保机也是忠心耿耿。我们知道,在耶律阿保机之前,契丹民族在政治上还是以部落为基本单位的,权力比较分散,耶律阿保机通过这个手段,亲自掌握了一支精锐部队。这一举措,极大地加强了耶律阿保机自身地军事实力。

第二,提拔了一大批以韩延徽、韩知古、康默记为代表的汉人进入权力中心。这个举动看似平常,实际上却成为其后契丹立国的根本。因为在此之前,契丹做为一个游牧民族,对汉族的态度一直就是既仰慕又排斥,从来不能真正接纳汉族文化,更不要说让这些汉人进入权力中心。而耶律阿保机正是契丹族内有勇气打破常规,真正做到古为今用、华为夷用,而且活学活用的第一人,这就使契丹民族在其后数十年间迅速吸收了汉民族文化及生活方式,从而做大做强,并最终能得以力压中原王朝。

第三,加速对外扩张,以转移国内视线。就在耶律阿保机出任可汗的第二个月,他就派兵征讨黑车子室韦,并降其八部,其后又连续发动对黑车子室韦、乌丸、奚族及幽州的战争,并且屡屡取得胜利。这样一来,耶律阿保机通过这些战争的胜利提高了自己的威望,而契丹族众们也因此捞到了实惠,对于他的领导地位也就更加地拥护。

应该说,耶律阿保机这些做法都是十分正确的,而且也确实对他巩固汗位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不过尽管如此,仍然有人对他的汗位发起了挑战,而且让人想不到的,对他进行挑战的竟然是他的亲生兄弟。

日期:2008-12-115:2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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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刀锋八十年——残唐五代史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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