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幽州节度使周德威正好在驰援晋阳的路上,等他走到土门(今河北获鹿西南)时,听说刘鄩知难而退,已经主动从太行山里钻出来带兵东去了,周德威马上跟着就向东追了过去,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追到了南宫(今河北南宫西北),又发觉刘鄩有攻占临清掐断晋军粮道的企图。周德威也是大吃一惊,赶紧绕开刘鄩的大军向临清赶去,他带的都是骑兵,跑得快,结果是赶在了刘鄩的前面进了城池。
这个消息传来之后,使刘鄩听了感到非常沮丧,特别是紧跟着又得到消息,晋王李存勖已经带兵进入博州,切断了他与杨刘(今山东东阿西)的王檀(牛存节上任便病死,朱友贞改命匡国军节度使王檀于此驻军)军的联系,这样一来,形势对他是更加不利了。刘鄩只好又带兵南下经堂邑(今山东冠县东)进据莘县(今山东莘县),筑垒固守,又在莘县与黄河渡口之间构筑甬道以通粮运。李存勖知道了这个情况,也马上在莘县30里处扎下了营寨,与博州的晋军形成对刘鄩军东西夹击之势。
八月,梁帝朱友贞派杨延直率兵一万进住澶州(今河南濮阳),策应刘鄩军作战,使梁军的实力有所加强。但刘鄩认为晋军势大,且善于骑射,不宜速战,必须休整部队,待机而动。所以任凭李存勖每日派兵到他营前叫骂,刘鄩就是不肯应战。
刘鄩这个泡蘑菇地战术应该说还是很明智的,只可惜他不是一把手,而一把手对他这套战术又不是很理解,结果就是李存勖还没急呢!到把朱友贞泡急了,于是遣使对他说道:“阃外之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没,劳师弊旅,患难日滋——如闻寇敌兵数不多,宜设机权,以时翦朴。则予之负荷无累先人。”这是朱友贞给刘鄩下的第一道诏书,口气还是非常客气的,不过也完全能听出其中的不满之意,就是想让刘鄩对敌人“以时翦朴”,好让他对得起自己的老爹朱温。
刘鄩则给朱友贞回奏称:“不是我不想打,本来想出奇兵取晋阳,没想到偏赶上老天爷这时候下雨,又想去临清断晋军的粮道,没想到周德威会来得那么快,结果只好退守莘县,现在晋军势大,又善骑射,肯定是打不了。”
朱友贞接到刘鄩的回奏后,当然不会满意,于是就又遣使去军中询问刘鄩有何破敌良策。结果这次刘鄩回答得倒很干脆,称:“我没有良策,只求陛下给每个士兵发十斛粮食,等粮食吃完了,也就破敌了。”
使者回奏,朱友贞听罢大怒,一斛就是一石,等于十斗一百升,十斛就是一千升,叫一个士兵去吃,不得吃到猴年马月去,所以朱友贞立刻又遣使过去责问,这一次口气就已经非常不善了:“将军蓄米,欲破贼邪,欲疗饥邪?”刘鄩也是被朱友贞逼急了,才给出这么一个说法,没想到朱友贞还是追问什么时候破敌,这回刘鄩也烦了,就召来众将说道:“皇上身在宫中,不知前线敌情,还以为我惧怕晋军,现在前线的将领们都在这里,让他们说说,这个仗眼下到底能不能打?”
可是让刘鄩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将领看着朱友贞派来的使者,异口同声地说了句让刘鄩当场晕倒的话:“胜负须一决,旷日何待!”下去之后,刘鄩哭丧着脸对左右说道:“主暗臣谀,将骄卒惰,吾亡无日矣!”
第二日,刘鄩把全体将领召到河边,找来一个大盆盛满河水,问道:“你们谁能把它一口气喝掉?”众将都搞不懂刘鄩是什么意图,纷纷表示不能。刘鄩当场骂道:“一盆水都喝不掉,这滔滔大河,你们又怎么能把它一口气喝下去?”不过话虽如此,但朱友贞给他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数日后,刘鄩就亲自率军去攻打协助晋军的成德、义武两军营寨,可是没想到刚跟那两军接上火,李存审就带着两千晋军过来助阵,李建及也带着帐前银枪军及时赶来,又把刘鄩杀得大败,被俘斩千余级后,方才退回营中。这一来,刘鄩也就再不敢战了。
贞明二年(916年)二月,刘鄩军固守莘县已达半年之久,始终不肯出战,梁帝朱友贞和晋王李存勖都被他磨得心烦意乱。特别是李存勖考虑到晋军劳师远征,老这么跟他泡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心生一计,决定采取引蛇出洞的策略,诱刘鄩出战。于是开始大造声势,称刘鄩你爱磨就磨吧!老子可是跟你靠不起了,现在自己准备去贝州(今河北清河县)慰劳前线将士,然后就回晋阳,留下副总管李存审在这儿陪你着,你爱泡到啥时候就泡到啥时候,总之老子是不陪你了。
由于一直以来朱友贞给刘鄩造成的压力过大,所以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便一厢情愿地信以为真了,于是马上奏请梁帝朱友贞,称时机已到,他准备向晋军主动出击。朱友贞接到刘鄩的奏章后,大喜过望,立即批准,并为了配合刘鄩所部的主攻,又命匡国军(治所在今河南许昌)节度使王檀率关西兵3万出阴地关(今山西灵石西南)北进袭击晋阳。
三月十七日,刘鄩接到朱友贞的诏书后,决定亲率大军夺取魏州城(今河北大名),又传令命澶州刺史杨延直率部策应。当夜,杨延直就率领一万人马赶到了魏州的城南,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晋军对此已经早有准备。守魏州的晋军大将李嗣源在军中精选了500壮士,偷偷溜出城中,趁梁军不备,一举杀出。梁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溃乱而走。
第二天早上,杨延直才与刘鄩的主力大军会合,两军合兵一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时候李存勖已经从贝州带兵偷偷干了回来,还想攻城。这个时候李存勖已经带兵到了贝州了,没等他们攻城,就带着李嗣源主动出城迎敌。等两军列阵时,刘鄩突然觉得晋军站在最前面那个人好像特别眼熟,这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道:“那不是晋王吗?”
刘鄩这才知道中计了,连忙传令退军,结果刚跑到魏州东北的元城,就被从莘县西营尾随过来的李存审部迎面截住,这一来腹背受敌,又无路可退,只有硬着头皮与晋军交战。是时,李存勖列阵于梁军西北,李存审列方阵于东南,将刘鄩所部团团围住,这一战激战良久,结果当然没什么悬念,梁军大败,七万大军全线溃散,刘鄩仅率数十骑突围逃走,随后沿路收拢散卒,经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渡过黄河,退守滑州(今河南滑县东南)。
与此同时,王檀那一部进展的还算顺利,因为李存勖带着晋军主力正在河北与刘鄩决战,晋国境内守备极为空虚,王檀并没有受什么阻拦就到了晋阳城下,开始昼夜攻城。当时晋阳城内的守备不足,形势极度危急,连工匠、商贩都上阵守城了,但还是人手不足,有好几次就要被梁军将城攻破。守城的张承业心急如焚,不顾年老体衰,昼夜登上城头,亲自督战。这时代北老将安金全正退居在晋阳城内,赶紧找到张承业说:“晋阳是国家根本之地,一旦有失,则大事去矣!仆虽老病,忧兼家国,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击之。”
张承业非常感动,立即去库里找来兵器交给安金全。安金全便率领子弟及家丁数百人,连夜从北门出城,偷袭梁营。梁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败了一阵,士气有所低落。而此时潞帅李嗣昭也听到了梁军偷袭晋阳的消息,急令手下石君立带500精骑驰援晋阳,石君立也不含糊,早上从潞州(今山西长治)出发,晚上就到了晋阳城外。接着闯过梁军连营,于城下大喊道:“城内不要惊慌,昭义侍中(指李嗣昭)大军已经到了。”然后进城。到了晚上,又和安金全带兵从各门分出,偷袭梁军营寨,斩获不小。
这一来,王檀大为惊恐,生怕被晋军关在门里,便于第二日一早从晋阳撤军,晋阳之围遂解。
梁军在魏州与晋阳先后失利的消息传回了大梁,梁帝朱友贞良久不语,其后突然一声长叹道:“大事去矣!”
李存勖在魏州大破梁军后,听说晋阳之围已解,便不再考虑撤军,转而乘胜追击,先后攻下了卫、磁、洺等州,到当年六月,邢州的保义(邢洺)节度使阎宝也被迫向晋王李存勖投降。至此,魏州大战就以晋军的全面胜利而宣告终结,梁军被赶出黄河之北,双方正式进入夹河大战时代。
日期:2008-12-102:2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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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州大战的结果,使梁晋双方实力对比得到了根本性的变化。双方在魏州大战前,梁国虽然在军事上也曾数次败在晋军手下,但毕竟它还在黄河北岸保有了今天冀南、鲁西、豫北等大片地区,这就使双方交战的战场主要集中在河北一带,而梁国的本土并不会受到晋军的威胁。而到魏州大战结束后,梁国在河北地区的势力荡然无存,只能是以黄河为屏障抵挡晋军咄咄逼人的态势,不但梁国的本土随时都有可能受到晋军的打击,就连汴京也都处在了晋军的直接威胁之下,这就使梁国在晋国的军事对比中,已经处在了相对劣势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