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高隆之之死
高洋的二千精骑走的很慢,慢到大部队快回到晋阳了,他们还没有出黄瓜堆。
柔然人得到齐军主力撤退的消息,果然以最快的速度跟了上来,游击战的精髓就是见大部队就逃,见小部队就吃。
晚上,高洋在黄瓜堆宿营。
柔然数万骑兵悄悄包围了黄瓜堆,齐军的侦察兵探得消息赶紧向高洋报告,高洋一阵冷笑,面对十倍自己的敌人,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眼见鱼儿上钩的喜悦。
高洋带来的代北勋贵后人高元海、高阿那肱等富二代吓得胆颤心惊,一夜没敢合眼,高洋照样安安稳稳睡大觉,他算定了柔然人不敢贸然进攻。
天亮了,高洋起来整顿人马,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指挥着自己这两千来人向柔然人发起冲锋。高洋打仗非常勇敢,每次都是冲杀在最前面,所以很多原本怯弱的将领在他的感染下都爆发出了勇敢的一面,高元海、高阿那肱此刻就象变了个人一样,那一刻忽然忘记了生死,脑子里只剩下了杀杀杀。留意这两个人,他们将成为大齐历史上的重要人物。
所以别看高洋人少,到底是百保鲜卑健儿,皆能一当百,按照这个比例,柔然人的几万人马忽然变成了弱者,柔然人溃败,齐军乘胜追击,方圆二十里的半径里,到处是柔然人的尸体。
庵罗辰还真不愧是逃跑的高手,这次又让他跑了,不过老婆孩子还有三万部众就没那么幸运了,乖乖地做了俘虏。其实他们也是幸运的,做俘虏虽然名声不好,但回到大齐吃饭还是有保障的,跟着庵罗辰只有挨饿的份。
后来,高洋又两次对柔然用兵,都获得了完胜,特别是第二次,高洋亲自领着五千轻骑兵追杀柔然人,从白道镇追到怀朔镇,又从怀朔镇追到沃野镇,俘获柔然部众二万余人,没收了柔然人好不容易养大的十万头牛羊,终于打的柔然人彻底服输了。
东边的柔然人从此远离了大齐边境,再也没有力量侵扰大齐了。
西柔然可汗邓叔子运气也不好,守着突厥这个邻居哪里会有好日子过,被突厥一阵猛打,部众溃散,邓叔子率三千人逃到西魏寻求政治避难,然而,他却没有庵罗辰这样的好运气,因为突厥与西魏一向关系很铁,宇文泰就把这三千人交给突厥使者杀了。
就这样,柔然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甚至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慢慢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对草原兄弟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高洋自此彻底征服了北方各族,从此北边无战事。
高洋把目光洒向了南方,那曾经的衣冠所在,号称中华正统的地方。
仗还没开打,国家行政院最高长官录尚书高隆之突然被高洋杀了。
高隆之被杀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作为北方权贵的领袖,一直在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高隆之一向飞扬跋扈,倚老卖老,高洋早就忍无可忍了。
高隆之感情丰富,喜欢附庸风雅,但仔细推敲却发现这是一个活得比较简单的人,换句话说是一个性情中人,然而,他的政治敏感度非常低。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可以做到政府最高行政长官,关键是上边有人给他罩着。
高隆之早在高欢没有发迹的时候就做了高欢的弟弟,深的高欢的信任,高欢甚至为他改了祖籍,把他吸收为渤海高家的一分子,实际上,高隆之本来姓徐,洛阳人。
高隆之的确没有辜负高欢的期望,作为总设计师,他征集十万民夫把洛阳城拆了运到邺城重建,并且把邺城南部扩建二十五里,说起来邺城全靠他才有了现在的规模。为了保障京都安全,他又在漳水北岸修建了长堤,大大提高了漳水的防洪级别。他还引漳水入城,制造水碾代替人力,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说起来,高隆之还真是个技术全面的专业人才。
高隆之处理政事也有一套,鉴于魏末开始刺史太守兼管军政,弊端不少,也失去了文武相互牵制的作用,因此建议高欢除了边境紧要之处的刺史军政一肩挑外,其他地方采用分治,对高欢打击地方豪右和防止地方拥兵自重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545年高隆之和孙腾任括户大使,从河北山东一代一下检查出没有登记的人口六十万,令豪强侧目。
高隆之的问题也不少,作为邺城四贵之一,贪污受贿是少不了的,为此还多次受过高澄的批评。
高洋一直对高隆之心存不满,当初自己当演员的时候,高隆之没少侮辱自己,后来自己要当皇帝的时候,老家伙又百般阻挠,送孝静帝时的场面也有人报告了,看他的样子跟元善见感情还不浅。
对于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亲戚,高洋虽然心里反感,却不得不倚重他为自己出力,因为高隆之实际上已经成为代北勋臣故旧的领袖。
崔季舒因为高隆之的原因做了一年牢受了一年罪,所以他当仁不让的成为高隆之的仇人,崔季舒时刻想着报仇。
高隆之还得罪了高洋倚重的另一个更加重要的汉臣杨愔。
高欢曾经把自己庶出的女儿嫁给了杨愔,可这个女人却与高隆之的儿子勾搭成奸,没奈何,把礼义纲常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杨愔只好跟妻子离了。高家人觉着对不住女婿,所以后来由娄昭君做主把元善见的遗孀嫁给了杨愔。
所以,杨愔对高隆之一点好感也没有,而且,二人在政治上代表了不同的阶级,除了私恨,还有公仇,所以杨愔即使为人再包容,也没有理由不说高隆之的坏话。
崔季舒终于找到了打击高隆之的突破口。原来,高隆之从尚书令到录尚书事,主持国家政务,但高隆之到底属于心肠不够狠不够硬的人,特别是面对那些到死都在喊冤的囚犯的时候,有时候难免动动感情,为自己说几句开脱的话。
于是崔季舒找机会对高洋说:高隆之每次看到诉讼的人,都是一付悲天悯人的样子,表示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的。
高洋大怒:有冤伸冤,这才是大臣的本分,他这是干什么,他都是录尚书了,有冤情、他可以反案,他决定不了暗示冤案都是我造成的?这还有大臣的样子吗!
高演一生气,高隆之就被双规在尚书省,失去了自由。
墙倒众人推,人们一看曾经权焰熏天的高隆之被软禁了,这是个风向标,谁不想跟他趁早撇开关系,于是纷纷上表说高隆之的坏话。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高洋没在意,但其中有一份告密信让高洋很吃惊。
高隆之跟旧皇室走的很近,曾经跟元昶喝酒的时候说过跟元昶生死不想背的话。
大臣结交旧皇族势力,这是图谋不轨啊,联想到高隆之在自己称帝前后的种种表现,高洋越发相信高隆之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他还在做大魏复辟的梦啊。
这下可真要了高隆之的命了。
高洋大骂“徐家老东西”,令左右打了老东西百余拳,打得老头半死不活。
也许是流血过多,高隆之渴得难受,但现在他连要求一滴水的权力也没有了。不久,高隆之就死了,高洋连个谥号也没给他。
但高隆之的噩梦并没有随着他的死去而结束,几年后,已经不太正常的高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他,命人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说也奇怪,都死了好几年了,高隆之的尸体居然没有腐烂,容貌跟生前没有太多的变化,高洋更加气愤,拿刀把高隆之的尸体剁了剁,火化了,骨灰被撒到漳水里。
还不止如此,高洋又把高隆之的儿子高慧登及家人二十多人抓到跟前,带领武士们马踏刀砍,死尸全部投入漳水。高隆之就此绝了后。
太残酷了,这就是鞍前马后几十年的结果。
公元2010年8月,河南安阳县水冶镇在高隆之的塑像前举办了隆重的祭祖仪式,在高隆之死后1500年后,他的事迹被挖掘出来,他成了中国的“冶炼老祖”。依据是高隆之曾经在这里以水鼓风大炼钢铁制造兵器。
又是一出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闹剧。
高隆之死后,高洋以四弟高淹为录尚书处理政府事务。
此时的高洋,文治武功小有成就,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所以,接下来该对南边和西边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