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草原争霸

高洋是个善于总结的人，而且他一定熟知魏武帝曹操远征乌桓这段历史。

契丹的老巢就在乌桓故地。

这事简单了，高洋开始了复制粘帖，战略思想、战前准备、行军路线，甚至胜利后抒发感情的方式都拷贝了曹操故事。只不过，二十四岁的高洋代替了五十三岁的曹操，一个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一个少年英雄，意气风发。

讨山胡无功而返，原因就在于大队人马出征闹得动静太大，人家害怕，所以听到消息就溜号了，对少数民族弟兄来说，打仗是次要的，抢东西才是硬道理，他们的政治诉求一般不高，游击战术使用的很熟练。所以等你费劲地把队伍拉过去，找不到对手了，然而当你再费劲地把队伍带走，人家又回来了，去人少了只有挨打的份，人多了又找不到仗打，所以游击战是最让正规军烦的，不说别的，仅从晋阳发一次兵仅粮草运输就是个不小的花费。

战争自古以来就是烧钱机器。

当年曹操在进军乌桓前采取了很多措施让乌桓人相信自己没有进攻的意思，然后出其不意，一战成功，高洋充分领会了曹操声东击西的战术。

契丹人的营地是活动的，哪里有草哪里就是家，北部大草原广阔无垠，所以如果事先让他们得到消息，他们一定会远遁躲避的。

所以，高洋没有直接从晋阳誓师出征，而是先放了一颗烟幕弹，大张旗鼓地宣布巡视冀、定、幽、安四州，皇帝出巡，大批护卫人马跟着也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高洋带的警卫部队是特种兵百保鲜卑。

大队人马到了平州后，高洋突然改变了行军方向，带着他的特种部队西走卢龙塞（喜峰口），从这里踏上了曹操征乌桓所开的古道长堑。

公元207年曹操为了消除袁绍残余分子的威胁，出卢龙塞远征乌桓。中间经过五百里人迹罕至的高山峡谷，他边开道边行军，历时近一个月才到达乌桓营地，然后在白狼关一举歼灭了乌桓主力。

现在，高洋弃辎重轻装上路，沿着曹操长堑，翻山越岭，昼夜不停地急行军，他一马当先，帽子也扔了，头发散开来，袖子挽着露着胳膊，饿了，吃一口肉，渴了，喝口山涧水，冬十月的天气在北方地区已经转凉了，但斗志昂扬的齐军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对战士来说，有什么比跟着皇帝同甘苦厮杀战场更令人振奋！

只用了五天的时间，高洋走完了曹操一个月的旅程到达了白狼，感谢曹操，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白狼无战事，高洋马不停蹄继续前进，第二天便到了昌黎，第三天到了阳师，猎物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同时，另外两路齐军也出发了，五千精骑在潘乐的率领自东道直扑大青山契丹别部，韩轨带轻骑四千东趋断契丹的后路，三路齐出，开始了对契丹的全面战争。

第四天，当高洋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千里之遥的契丹人面前的时候，契丹人惊呆了。

面对这样一支风尘仆仆自天而降的野人队伍，契丹人慌作一团，要知道少数民族全民皆兵，但平时各自照顾各自的牛羊，只有在战争期间才会集结，所以高洋选择突袭营地的确是最好的战术，仓促之间契丹人根本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契丹惨败，有十万契丹人做了俘虏，高洋还缴获牲畜有十万头之多。

潘乐也不含糊，在大青山大破契丹别部，同样俘获了大批人口牲畜。

俘虏们被迁徙到内地，慢慢消融在汉人、鲜卑人中。

经此一役，契丹从此一蹶不振，终齐一代再没有积蓄起可以跟大齐叫板的力量。

高洋回师的时候专门探寻了曹操留下的足迹，临碣石，观沧海，那一刻，高洋的心中定是充满了跟曹操一样傲视天下群雄的情怀，毕竟，高洋才二十四岁，比魏武帝要前请的多。

高洋走了，契丹人的噩梦却没有结束。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送走了瘟神高洋，突厥人又赶着牛羊要强行霸占契丹人的牧场，刚刚遭逢新败的契丹哪里还有心情照顾突厥人，而依附习俗迥异的突厥这些西方人同样是契丹人所不能接受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契丹人为了保存实力开始了又一次的大迁徙，万余户契丹部众远遁辽东，依附在高丽国内，虽然同样是寄居，毕竟，高丽人在地缘上要亲切得多。契丹的兴起从此被推迟了四百年，一直到唐末才再次成为中原的边患，契丹人建立的大辽将成为中原政权最大的敌人。

契丹人离开后，草原上宁静并没有保持多少日子，随着实力的增强，突厥开始野心膨胀，逐渐变成了草原上的战争贩子，很快再次点燃了战火。

突厥大举进攻柔然，强大的柔然帝国早已日落西山，柔然可汗库提无奈离开生他养他的地方，带着部众和牛羊逃到大齐境内，向齐国称臣，寻求政治避难。

高洋没有因库提的归降而善待他，要跟突厥人争霸一个软弱的可汗是不行的，于是高洋废掉了库提的汗位，立庵罗辰为主，把柔然部众安置在马邑川，给他又送吃的又送穿的，原柔然故地成了突厥的地盘。

安顿好庵罗辰，高洋决定会一会草原新霸主突厥，让突厥人领教领教我们鲜卑人的厉害，当年鲜卑健儿称霸草原的时候，突厥人还只是些只懂得打铁卖苦力的奴隶！

双方在朔方交手，这一战的细节史书语焉不详，只知道结果是高洋的武力让突厥人心服口服，一战之后即请求称臣，高洋愉快地答应了。突厥人后来称高洋为英雄天子，由此可见高洋定是亲自上阵，他的勇猛震撼了突厥人。

原上的弟兄们暂时搞定，高洋决定彻底解决掉境内的山胡，在齐国境内众山胡中，以石楼的山胡部众最多，势力最强大，而且石楼地势险要，山胡据险有恃无恐。打仗就要打最难打的，高洋亲自从离石进军，斛律金从从显州道出发，常山王高演也从晋州道赶来，三路人马一起向石楼进攻，石楼山胡这下可倒了大霉，数万部众被杀，十余万牲畜成了高洋的战利品。

高洋也够狠的，鉴于山胡不服王化，反复无常，下令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男子一个不留，女子和十二岁以下赏给诸军，石楼山胡遭到了灭顶之灾。

在攻击山胡的战斗中，一个小人物载入了史书，他的名字叫路晖礼，既没有立下赫赫战功，也没有什么值得一书的行为，只是因为作为一个十人小队的队长，在顶头上司都督负伤遭遇危险的时候没有尽力相救。

战斗结束了，高洋召开了战后总结交流大会，让人把路晖礼押上来，宣告了他的罪状和处罚决定，路晖礼既没被砍头，也没被腰斩，但那一刻他一定很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他被活生生开膛破腹，五脏六腑被剜出来分成了九分，然后小队其余九人作为执行者吃掉了这些东东，包括最恶心的部分也一点没剩，没有人敢恶心，没有人敢呕吐，有的只是恐惧，恐惧也可以让人忘掉一切。

那是高洋第一次向人们展示了他的凶残。

路晖礼只是个小角色，只是一念之差，遭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待遇，从此，这支军队变成了野兽军团，百保鲜卑的名号更加令人胆寒了。

山胡中最厉害的石楼山胡遭到灭顶之灾的消息传开，远近山胡震惊了，高洋皇帝不好惹，如此残忍，如此灭绝人性，得罪了他根本没活路，于是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的骚扰齐国了。从此，山胡想抢东西的时候就专门跑到西魏控制区去抢，史书上于是关于西魏众将同山胡作战的记录多了起来，相反齐国这方面的记录就少的可怜了。

对少数民族政权而言，对抗高洋就意味灭亡，连草原新贵突厥都称臣了，其他大小部族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偏偏有人不信邪。

也该着柔然灭族，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受到齐国人的压迫，估计后一种可能更大，毕竟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庵罗辰在马邑川又反了。

高洋很生气，自己看在两代姻亲的份上，帮着柔然人又是建营地又是打突厥，最后人家不但不感恩，反而造反了，真是狼子野性，不服教化啊。

百保鲜卑再次出发了，高洋亲自带队，庵罗辰根本不是对手，带领部众落荒而逃，再次逃回到大草原，辽阔的草原找个容身的地方倒也不难，难的是这么多人的吃饭穿衣等基本生活保障问题。

这一仗中，太保贺拔仁在高洋征兵的时候居然送了五百匹劣马，把高洋气的够呛，让人把老头叫到身边，摘下帽子，把贺拔仁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拔光了，最终高洋没有杀这个高欢时代的老人，贺拔仁也还原成了老百姓，成了高洋晋阳宫的烧炭工人。

没过不久，贺拔仁脱下烧炭的工作服，重新穿上了北齐的官袍，毕竟，勋贵中的老人家基本变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

庵罗辰回到北方，没有牲畜，没有粮食，活不下去了，没办法再次到肆州地面上借东西，高洋恼了，再次亲自带队北上，大军到了恒州，柔然人闻讯早已散走，眼看此次又要无功而返。

高洋不甘心，他非常清楚庵罗辰的需要，虽然他们暂时跑了，但回去仍然没有解决吃饭问题，所以回来是必然的，高洋决定冒冒险。

齐国大军班师回朝，高洋率麾下二千精骑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