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群雄逐鹿(1)三秦烽烟(上)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这句话,用来形容淝水战后两年的中国北方尤其合适。
苻坚死前,庞大的前秦帝国已然解体,中原大地再一次陷入到刀兵四起群雄割据的大动乱当中,而且这一次比前几次来得更加猛烈更加混乱。之前的各少数民族豪酋起兵争霸之时,大多要扭扭捏捏地借助一下汉、晋等华夏王朝的旗号,还总要时不时的担心“自古无戎狄为天子”之类的古板传统。但现在,刘渊、石勒、慕容廆、苻坚等人早已用亲身经历证明,只要你有想法有兵马,再加上脸皮厚一点、心眼黑一点、手腕辣一点,你完全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称王称霸角逐九鼎至尊。所以这一次,鲜卑人、羌族人、氐族人、匈奴人、丁零人、卢水胡、吐谷浑,但凡手里有几万人就敢称王,有十几万人就敢称帝。再加上南方的汉族政权也时不时到黄河流域搅和几下,一时间真可谓乱得一塌糊涂,乱得不亦乐乎!
千头万绪,还是从上一卷故事中断的地方说起吧!
前秦太子苻宏弃城出逃,长安自然落入了慕容冲之手。进城后他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数。然而这位大美男也只比苻坚多活了几个月而已。当时慕容垂已经在河北建立了自己的后燕政权,慕容冲知道自己难以和这位叔叔相争,就想留在长安优哉游哉地做他的西燕皇帝。但跟随他的鲜卑人都不乐意了。俺们老家都在河北,跟着你玩命打长安是想解救皇帝和亲友,顺便抢点金银花花,现在银子也到手了,你自己反倒成了皇帝,不回老家赖在关中算干嘛地呀!386年二月,底下的部将叛乱,慕容冲被杀,紧接着西燕内部诸势力互相攻杀,乱成了一团,新皇帝带着男女老幼四十万口东返,路上又发生了新一轮动乱,先后有四个皇帝刚一上台就被杀,直到六月慕容永登位后,局面才总算稍稍稳定。慕容永听说慕容垂已经称帝,也不敢再回河北,就和剩余的鲜卑人在河东闻喜定居下来。此后,西燕政权在今山西南部又存在了七八年。
鲜卑人既撤出长安,关中自然成了姚苌的天下。此时他早已利用苻坚和慕容冲鹬蚌相争的机会攻占了北方各郡。同年四月,姚苌自安定进军,击败了趁乱盘踞长安的两个小毛贼后卷甲入城,称帝改元,尊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兄姚襄为魏武王。羌人这个同华夏一样古老的民族,经过千余年的忍辱负重艰难图存,至此终于在中国历史上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上了皇帝,姚苌很高兴。
他大宴群臣,和这些同甘共苦的弟兄们喝酒。喝着喝着,姚苌问道:“诸位当年和朕一起同样北面朝秦,今日忽然我为君诸位为臣,你们没有感到有点羞耻吗?”
一人答道:“天既不耻以陛下为子,臣等又何耻为臣呐!”
马屁拍得如此政治正确。姚苌大笑不已。
不过,此时后秦面临的周边形势却难以让姚苌感到开心。
苻坚虽然死了,但他的巨大影响力还在。不但长安四周有许多百姓结寨自保不愿投降,而且北方、西方都有强劲的苻氏残余势力在试图收复河山。
守邺城的苻丕在慕容垂的围困下凭借牢固的城池和充足的粮储坚持了一年多,到后来粮草耗尽,只能削松木来喂马;而慕容垂阵营也是缺衣少食,士兵多饿死,慕容垂不得不禁民养蚕,而以桑椹为军粮。由于燕秦在河北相持经年,乃至“幽冀大饥,人相食,邑落萧条”,“百姓几死绝”。最后苻丕实在撑不下去,只好带着男女六万余口奔了晋阳,当时大将张蚝和并州刺史王腾正据晋阳自保。直到此时,苻丕才得知苻坚的死讯,于是在众人的拥戴下称帝,继续领导苻氏集团抵抗姚苌和鲜卑。
但是苻丕并没有坚持太久,一年多后,在一次与西燕的战斗中苻丕的主力损失殆尽,他在逃亡的路上死于拓地至陕城的东晋将军冯该之手。在那之后,抵抗姚苌的领导者变成了苻登。
苻登,字文高,宗室旁支,虽然只比苻坚小了五岁,论辈分却是苻坚的族孙。他们家父子两代都在较偏远的陇山一带为官,文化修养不是太高,因而也不怎么受苻坚重视。苻登曾经担任过禁军将军和长安令,但他明显不适应繁琐的行政工作,不久即因过被贬到边荒之地(狄道,今临洮)去当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