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北周对北齐的第一次大规模东征

正文

金陵太极前殿上，陈顼大宴文武，意气风发的吴明彻坐在最醒目位置，接受群僚的祝贺。

晋阳宫中的乞儿村，小叫花子高纬还在群小的戏谑声中讨饭，他的爱姬冯小怜笑得花枝乱颤。

长安乾德殿上，宇文邕沉默不语。

自从诛杀宇文护之后，到现在（公元575年），三年过去了。宇文邕获得了最高权力，但他有块心病一直没有除去，就是他还没有立过像样的武功。乱世中的皇帝，文治都是次要的，但没有军功，是无论如何不能服人的。

三年来，宇文邕励精图治，并不是想当宋文帝刘义隆那样的文治皇帝，而是在积蓄国力，准备在一个适当的时间，给高纬致命一击，从而完成父亲宇文泰的未了心愿——消灭北齐，统一天下！

这次陈顼大举北伐，夺回了失陷二十多年的淮南要地，让宇文邕明显感觉到了压力。虽然陈顼这次北伐的最高目标只是夺回淮南，但凭宇文邕对陈顼多多少少的了解，此人心术深沉，善抚文武，能得人死力。万一陈顼再次北伐高齐，抢先进入晋阳举办庆功宴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伐齐之事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

宇文邕开始有计划的准备，他和一些重臣商议着伐齐的具体细节，伐齐毕竟是大事，不能草率为之。当年宇文护拿军事当儿戏，结果在邙山之下被段韶耍了个底朝天，何其丢人！不过宇文邕似乎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他心绪很乱，就把车骑大将军伊娄谦（伊娄本姓拓跋）请到内殿，替他解疑释惑。

宇文邕问：“天下不臣者有二，东有齐，南有陈，以卿之明见，当先伐何国？”

伊娄谦笑道：“当然以齐为先。”

“卿何以言此？”

“臣所请先伐齐者，有三：一、高纬昏暴，左右皆小人；二、彼不识天道，自剪羽翼，斛律明月，一代骁将，毙于小人之口，齐国已无大将。三、高纬行昏暴于下，士民恨其严酷，人心丧尽。王师东出，彼必泥首伏于陛下马前。”

宇文邕抚掌大笑：“卿言是也！”

伊娄谦说的完全正确，北齐所面临的问题就是这些，但他说的不太详细，只是笼统言之。真正提出全面伐齐攻略的，是汾州刺史韦孝宽。韦孝宽在用计除掉斛律光后，就已经了全面伐齐的战略构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韦孝宽给皇帝写了一条奏疏，即南北朝史上有名的《平齐三策》。

在《平齐三策》中，韦孝宽着重讲了三点，

一：与陈朝暂时结盟，让陈顼在南线出兵牵制齐军主力，分齐军兵势，我则趁虚入其境。

二：齐军实力尚强，非一战可下之，我们应该以骚扰为主，敌退我进，敌来我走，在最大限度上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战斗意志。

三：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积极发展内政，积蓄实力，观其衅而动。

第一点和第三条都是战略上的，而第二点则是具体战术。从周齐的实力来看，周军显然不具备速胜的实力，应该积极利用陈顼的野心，通过外交手段削弱齐朝的整体战斗力。

灭齐之战需要用多长时间？韦孝宽给出的时间是两年左右。韦孝宽聪明的意识到，齐朝尚有贤才，如果我们把高纬逼的急了，他未必就不会赶走穆提婆这些佞小，启用贤才。如果齐朝上下都是贤才在位，我们还有机会取胜吗？肯定没有。所以要留给高纬一些时间和生存的幻想，让高纬觉得我们不是他最具威胁性的敌人，高纬才可以放纵胡闹。高纬闹的越狠，我们取得的希望就越大。

这在战术上，叫“卑而骄之”。

其实最早提出“卑而骄之”战略的，并不是韦孝宽，而是柱国大将军于翼。于翼是北周名将于谨的儿子，同时又是宇文泰的女婿，是北周一线重臣。不过于翼能爬到这么高的位子，并不是靠他特别的亲戚关系，而是自己的真才实学。

宇文邕自从产生了消灭北齐的战略构想，就开始在与齐、陈两国的边境上增兵，特别是与北齐相邻的东线边境。齐人也不是吃素的，你能增兵，难道我就不能增兵吗？北齐缺少良将，但从来不缺精兵。

于翼就觉得宇文邕做事还不太成熟，你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说我们两家和好吧，谁敢接受这样的和好？要换一种态度，送上一块猪肉，说今天请你吃饺子，邻居就不会再怀疑你。国家外交也是同理，于翼就告诉宇文邕：“齐人实力尚强，我们一下是吃不掉的，与其强取，不如先示彼以弱，让齐人轻视我们，我们暗中做准备，出其不意，一鼓可定山东！”听于翼这么一分析，宇文邕才发现自己做事太冒失，确实是这个理。“帝纳之”。

一切准备就绪。

北周建德四年（公元575年）七月十五日，宇文邕临御长安大德殿，百官朝服以进，宣诏官在殿前读《伐齐诏》。

“高氏因时放命，据有汾、漳，擅假名器，历年永久。……彼怀恶不悛，寻事侵轶，背言负信，窃邑藏奸。……以淫刑妄逞，毒赋繁兴，齐、鲁轸殄悴之哀，幽、并启来苏之望。既祸盈恶稔，众叛亲离。……朕当亲御六师，龚行天罚。庶凭祖宗之灵，潜资将士之力，风驰九有，电扫八纮。”

百官伏拜于地，山呼万岁！

根据宇文邕的作战指令，柱国大将军宇文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各领一军前进。越王宇文盛为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资治通鉴》作“侯莫陈崇”，当误。胡三省还在考证这个“侯莫陈崇”的来路……）为后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

另外，还有五路人马：

齐王宇文宪督帅两万步骑兵直趋黎阳（今河南浚县）。

随公普六茹坚、广宁公薛迥都督帅水军三万，从渭河出发，顺风东下，趋潼关进入黄河，直攻河阳。

梁公侯莫陈芮督帅两万步骑兵与普六茹坚的水师并行，在河阳北岸的太行山南陆驻屯，准备拦截从河东南下的齐军。

柱国大将军于翼督帅两万步骑兵走南线，直插河南南部。

并州总管李穆督帅三万步骑兵驻守河阳北岸。

以上这几路都是偏师，周军真正的主力部队是宇文邕亲自率领的六万虎狼之师。宇文邕的目标是河阴，也就是洛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