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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号为周,原来有两个:一、西周在关中立国,宇文家族也在关中立国。二、宇文泰当年仿效周公,恢复六官制度,对西周比较亲近。在历代政权中,国号重复者并不少见,眼前就有一个例子:公元502年,萧道成开创的江东齐朝灭亡,仅仅过了不到五十年,高欢的子孙们又举起了齐朝的旗帜。

魏恭帝三年(公元556年)十二月十七日,元廓下诏,封安定公世子宇文觉为周公,封地就在岐阳(今陕西,西周龙兴之地),在理论上为宇文觉建立周朝铺平了路。

宇文护的速度比较快,十三天后,也就是十二月三十日,本年的最后一天,元廓以鲜卑魏帝国最后一位皇帝的身份颁布了最后一道诏书,正式将早已名存实亡的大魏帝国以“禅让”的方式和平交给宇文家族。

宇文护使了一个坏心眼,他让满肚子牢骚的大宗伯赵贵出头当“店小二”。赵贵知道宇文护是在耍他,但他又不好当场发作,脸色铁青着捧起禅让诏书,嘟嘟囔囔地来到周公府,请宇文觉即位。

随后,元廊面色凄楚地离开皇宫,出居大司马府。元廓并不是留恋帝位,当这样的假皇帝实在太过痛苦。元廓担心的是宇文护能否放过自己,自刘裕废司马德宗以来,历代逊帝没有一个活下来的。最近的一个,六年前,东魏的元善见慷慨让出位子,依然被高洋一杯毒酒送上了路。

其实,傀儡何止元廓一个,十五岁的宇文觉同样也是傀儡。魏周禅代时,一个傀儡下台,另一个傀儡上台,在这是历史上是非常少见的。宇文家族学习西周的决心不可谓不坚决,虽然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但却没有称帝,宇文觉只是自称天王。

在五胡北朝时期的政治语境中,天王其实就是皇帝,许多政权的最高统治者都当过天王,比如石勒、苻坚、吕光。宇文觉没有称帝的原因,可能不仅是为了效仿西周,也有可能就是统治集团内部对称帝有反对意见。各方各退一步,反对派同意宇文觉建国,宇文觉也不称帝,甚至连年号也没有。

周元年(公元557年)正月初一,少不更事的周公宇文觉在宇文护的摆弄下,柴燎祭天,正式建立了宇文家族的政权,国号大周,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北周。

北周建国,处处模仿西周,但有一点却与西周不同,就是德的定位。按阴阳五行学说,西周是土德,服色尚黄,而北周却是木德,服色尚黑。最诡异的是,木德应该尚青,而北周却尚黑。

问题出在北齐的德行,北齐自称是上承北魏的法统,北魏是水德,所以北齐定为木德,服色尚青。北周也自称是北魏的合法继承者,只能称为木德,但为了和“伪齐”有区别,所以定服色为黑。因为在西魏时,军装就是黑色的,为了节省布匹,所以就顺应了黑色。

西魏北魏的服色为什么尚黑?话说在北魏末年,官场民间流行着一个诡异的谶语,说“有黑人次膺天位”。所以北周和北齐帝王都对与黑字有牵扯的人物非常忌讳。北齐上党王高涣是高洋的七弟,他被高洋害死,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的漆是黑色的,而“七”与“漆”同音,所以高洋就怀疑高涣有异志,杀之以绝后患。

宇文泰也知道这个谶语,大喜过望,因为他的小字就叫黑獭!宇文泰认为“有黑人次膺天位”这句谶语说的就是自己,当然有理由兴奋。为了迎合这个谶语,宇文泰主政关中,将西魏的服色全部改为黑色。还有一点要讲的是,当时的僧人所穿僧衣都是黑色的,为了避讳,宇文泰下令,境内所有僧人皆穿黄衣。

对于这场尚黑闹剧,后来周武帝宇文邕废佛时,有个僧人实禅师,他对全国服色尚黑嗤之以鼻,说黑色并非圣人所有独有,乌鸦也是黑的,大豆也是黑的,拐弯抹角的骂宇文泰是多事的老乌鸦。

宇文觉即位后,以大周天王的名义,做了两件事。一是追尊父亲宇文泰为周文王,母亲冯翊长公主元氏为周文后。二是给朝中各位大佬分发蛋糕,每人一块,李弼晋升太师、独孤信晋升太保、赵贵为太傅、执政的宇文护为主掌兵权的大司马,成为北周当仁不让的首席执行官。

宇文护和赵贵、独孤信等人在殿下舞蹈如仪,山呼天王万岁,表面上喜气洋洋,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残酷斗争才刚刚开始。

三十五北周残酷的权力斗争

正文1

统治集团上层的权力斗争,不会因为换了招牌而停止。

热热闹闹的登基仪式结束了,北周政坛各派势力短暂的和平停战期也结束了。

北周建国之初,主要有两股力量、三派势力,两股力量是宇文护派和反宇文护派,三派势力是宇文护的首辅派、赵贵独孤信的元老派,以及宇文觉的天王派。

三派势力的主要成员是:

一、首辅派:宇文护、于谨、贺兰祥(宇文护表弟)、尉迟纲、薛善、侯龙恩、侯万寿、陆逞、王庆、裴鸿、李昶、元伟。

二、元老派:赵贵、独孤信、

三、天王派:宇文觉、李会、孙恒、齐轨、薛端、乙弗凤、张光洛(《北史》作“张先洛”)、贺拔提、元进。

在这三方势力之外,还有许多保持中立的大员,他们只围观,不掺和。主要人物有苏威(宇文护女婿)、柳庆、郑孝穆、令狐整(《周书》著者令狐德棻的祖父)、韦敻等人。宇文护都把想这些大员拉进自己的阵营,但无论宇文护怎么低三下四的求他们,这些人就是不上宇文护的破船。

从各自利益立场来看,元老派和天王派也有一定的矛盾,但他们的主要敌人都是宇文护。

这种关系类似于三国魏蜀吴的三角政治,魏强,则吴蜀联合;蜀强,则魏吴联合。不过所不同的是,在宇文护一家独大的情况下,天王派和元老派并没有什么联系,而是各自为战。

最先出场的是元老派,领头的大宗伯赵贵,迈着方步,耍着花枪,摇摇晃晃走上前台。

赵贵之所以不服宇文护,并不在于宇文护的能力,而是赵贵认为自己的能力比宇文护更强,资格更老。赵贵本人对宇文泰是极为服气的,只要宇文泰在,赵贵连个屁也不敢放。

问题是现在宇文泰去世了,天下理所应当要交给了跟宇文泰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们。要知道,天下也不是宇文泰一个人打下来的,何况在西魏建国之初,宇文泰手上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乡兵!

而且,赵贵可以说是宇文泰的伯乐,当年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军中无主,是赵贵第一个提出让宇文泰当带头大哥的。凭这些殊世奇功,赵贵自视甚高,他凭什么要听宇文护的?老子当年在尔朱荣手下当别将时,宇文萨保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不服宇文护的,还有太保独孤信。独孤信是宇文泰的亲家,他的大女儿嫁给了宇文泰的庶长子宇文毓,但独孤信和宇文护没什么来往。不过在对付宇文护的态度上,独孤信和赵贵是有区别的。赵贵主张尽快用强硬手段降掉萨保,而独孤信则认为形势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以再等等。

睡觉时间长了,容易做噩梦,赵贵不想拖泥带水,早点除掉萨保,可以睡个安稳觉。但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赵信和独孤信的密谋被远在长安西边三百余里的泾州刺史宇文盛知道了,宇文盛属于中间派,但他明显是倾向于宇文护派的。为了捞取这天大的功劳,宇文盛连夜赶回长安,在宇文护的耳朵边嘀咕了半天……

宇文护阴冷的笑着。

不是宇文护小瞧赵贵,现在的赵贵,除了显赫的身份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除掉宇文护?反观宇文护,他不仅控制着周朝军队的指挥权,长安禁军也由宇文护的心腹尉迟纲统领,宫中人马都是宇文护的心腹。在这种情况下,宇文护不知道赵贵凭什么能掀翻自己?

既然赵贵厌倦了人间的生活,那就发发慈悲,送老赵上西天吧。

周元年(公元557年)二月十八日,赵贵还和往常一样,大摇大摆的上朝,准备继续和宇文护斗嘴。赵贵刚上殿,就被宇文护事先埋伏好的武士当场捉住,立刻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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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天下——南北朝风云史话(北周与北齐的四十年争霸史)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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