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决定干掉这个曾经给过自己荣华富贵的人。
而赵高要想干掉胡亥,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因为负责宫禁安全的郎中令,是他的人,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咸阳市市长(咸阳令)阎乐,是他的女婿(太监有女婿再正常不过了,这正如时下没有生育能力的人也可以有女儿一样)。
总之是,里外里,赵高的死党遍天下,谅他胡亥也插翅难飞。
于是,阎乐宣称已转移至丞相府的老娘,被巨盗绑票了,遂动用军队全城搜捕。实则是,他只搜捕胡亥的住地——望夷宫。
作为内应的郎中令早已大开宫门,阎乐的千余亲信精兵,凶神恶煞地出现在皇宫里。
成群的侍卫和太监迅即分为二拨,逃跑的和操家伙抵抗的。
逃跑的,暂时捡了一命,拼死抵抗的,就地被歼灭。
而后一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利箭,射穿了御帐,明白无误地告诉胡亥,你的死期到了。
胡亥大为震怒,连声招呼“来人哪”。
可是平时那些随叫随到的“应声虫”,此刻人间蒸发了一般,了无踪迹。
只有二个人如何抵挡得了这千余精兵?
胡亥遂和还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一个太监,逃进了寝宫。
胡亥无限伤感地问眼前这个似乎还有点良心的人:
“为什么不早提醒我,以至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太监的回答,彻底揭示了胡亥悲惨的命运。
太监说:“正因为没早说,我才能活到今天,要早说了,还能活到现在吗?”
自公元前209年登基以来,至眼下的公元前207年八月,近三年的时间里,胡亥一直活在鼓里,这就是他风光无限的全部。
胡亥其实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棋子。
棋子胡亥卑躬屈膝向曾经的部下、咸阳令阎乐请求面见赵高,被拒绝;“愿得一郡为王”——他还真敢梦想,被拒绝;“愿为万户侯”,被拒绝。
做平头百姓总可以了吧,也被拒绝。
“我要代表人民灭了你这暴君,”阎乐说。
背后的赵高指示阎乐这样说,这就是赵高最后的布局。
一切都该结束了,胡亥自己动手,自己自杀。
不是结束的结束(3)
重新露面的赵高,“悉召诸大臣公子”,当众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宣布,秦国成立了。”
在一片惊愕中,赵高拥立理想中的另一个棋子——子婴,继位为秦王。
赵高承认六国的事实性复辟,我知道他的意图,那就是,是你们的,还给你们,是我的,就请留给我吧。气我已替你们出了,我杀死了皇帝,天下没有皇帝了,那就请相安无事吧。
各归各的神龛。
于是,他秘密约谈刘邦,所开列的条件似乎很合理:我同意让秦国消失,但前提是,我必须做关中王。
大出赵高意料之外的是,刘邦怀疑擅长装神弄鬼的赵高是在使诈,因此没有作出回应。
事情的糟糕程度远不止于此,赵高向来看好的棋子子婴,竟然是一颗定时丨炸丨弹。
名义上,子婴是秦王,但代表权力的玉玺还捏在赵高的手上。这就是说,子婴只是一个象征,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发布政令、表达政见的权利。
当然,猴精的赵高,也给了子婴可人的期待。他答应子婴,只要每日斋戒,定期朝拜祖庙,然后在某个良辰吉日,他就可以得到象征王权至高无上的玉玺。
问题是,赵高没给这种期待定一个期限,这分明就是在拖,拖到有利于赵高的局面出现,他就可以手到擒来地杀子婴于祖庙。
子婴很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他不愿做胡亥。二个儿子也一致支持子婴做一回捕螳螂的黄雀。
于是,子婴总是推脱龙体欠安,总是不去祖庙。
赵高派人摧促了几次,不见成效,只得亲赴子婴居住的斋宫(斋戒的地方)来请。
公元前207年九月,子婴杀赵高于斋宫,夷其三族。
赵高这一辈子玩人无数,到头来不免为人玩死,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赵高死不足惜,可足惜的是,这个自秦孝公变法以来,虎踞关中百来年,一直是天下人眼中成功与强大之象征的秦帝国,竟然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面,轰然倒塌,灰飞烟灭,此诚无法释怀者。
诗人李白有感于此,诗曰: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中间用了六联六十字叙述了,在诗人看来是极为伤心的“政绩”,最后是这位浪漫诗人并不浪漫的叹息: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历史留给子婴的最后机会。
眼下的形势是,武关已经失守,如果峣关(陕西蓝田东南)再失守,那就意味着咸阳离缴械不远了。
于是,子婴火速增援峣关。
恰在这时,刘邦的部队也已抵达。
这一次,刘邦没有冒然发动进攻,而是采纳了张良的策略。
一方面,在附近山头广树楚国旗帜,营造大兵压境之势。另一方面,派郦食其食、陆贾二人,前往招安。
已然离心离德的秦将果然同意和谈。
张良担心,秦将欲叛,并不等于是秦兵欲叛,因为关中毕竟是秦之本部,秦民对秦国感情深厚,这就如“山东”之民念念不忘六国一样。
于是,刘邦乘秦将麻弊大意之机,悄然绕过峣关,再翻越蒉山(峣关附近),对守备蓝田的秦军发起突然袭击,而后追击至蓝田之北,再破之。
公元前206年十月,对于秦帝国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耗。
刘邦大军挺进霸上(陕西西安市东南),帝国政府彻底丧失抵抗意志和能力,一派鸟兽散。
这时,通往咸阳的大道上,出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只见他坐着只有送葬才坐的丧车——白马素车,一脸沮丧。
他不是为自己送葬,而是为他深爱的帝国,曾经声威盖世的帝国,送葬。
子婴恭敬地把天子玉玺举过头顶。
秦帝国灭亡。
公元前206年,史书又称为汉高祖元年。
历史进入刘邦的时代。
附:刘邦灭秦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