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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迟到三至五天的,批评教育;六至十天的,罚款一盾;超过十天,罚款一甲。

此外,注意到以下事实同样重要:“水雨,除兴”。

就是说,如果遇到人力不可抵抗的客观因素,比如洪水或雨雪之类的灾害性天气,民众乃至有权力不必从事劳役,更何况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失期法当斩”?

秦始皇无疑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伟大”一词在这里的含义是,对现实世界的深刻的洞察力。

他发现,一户人家有二人同时戍边,这是不合理的,于是认可“同丨居丨毋并行”(《戍律》)。

尽管那是帝国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但他发现,这样做是有利于培植民力的,于是仁慈得允许民人自行申报田亩数(黔首自实田)。

他固然大规模移民边疆,比如征调三万户民众移民郦山脚下为他护陵,五万户移民云阳(陕西淳化)充实边防。但应该看到,这三万户或者五万户的移民,秦始皇给了他们一项极为特殊的特权--免除十年赋税。

秦始皇有如此的民本思想,他何以要自宫式地把民生逼向绝路?

蒙恬统兵在外十多年,大军兵不卸甲,处于野战状态亦达十多年,整个贯穿了秦始皇的主权时期,并没有发现有张三李四因此而铤而走险的事。何以到胡亥主政时期,竟会横空出世恐怖的“失期法当斩”?

种种疑问皆指向这一事实:这是赵高在处理非常事件时所采取的非常手段。

因为这完全符合“更为法律”之精神。

当然,关于秦帝国的覆灭,史学大家钱穆给出了另一个新奇的解释。

他的主要观点是:

战国时期的诸侯国,规模小,方圆百里便算大国。从中央到边疆,最远不过五十里。要到边疆戍守,只要半天路程,再加戍边三天(戍边三天,食宿自理,是诸侯国的通行做法),前后不过五天时间就可以回家了。

在这封建时代,不算苦事。

问题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疆土已然不以百里计,而是以万里计。这样,从会稽郡(江苏苏州)走到渔阳(河北密云)去戍边,就是极苦的苦事。

对政府来说,依然是三天,似乎不算苦事。可是对于戍卒来说,就得置办半年以上的干粮,还得置办服装行头之类。

钱穆认为,这才是民众离心离德的根子所在。

初初看来,这个观点似乎也能够成理,最初我也很服膺这个观点。然而细加疏理之后,我发现,它也经不起推敲。

西汉时期的贾谊,给汉文帝上过一篇奏折,从中透露出一个相当重要的资讯。

他说:“淮南地远者或数千里,……其吏民徭役往来长安者,自悉而补(尽其家资以充作费用),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其苦属汉而欲得王至甚(就是说,因为路途远,费用高,百姓多不愿给幅员辽阔的朝廷服投,而宁愿给役处地偏小的诸侯王),逋逃而归诸侯者已不少矣。”

贾谊所说的汉初徭役政策,和钱穆所主张的秦世徭役政策,几乎一模一样,这就足以说明,不管是汉初,还是秦世,徭役政策尽管存在不合理性(贾宜也承认这一点),但可以肯定,它没有沉重到人民不堪忍受的程度。

换言之,它决不是压跨秦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是这样,以“文景之治”雄称于世的汉文帝,有秦世的失聪在先,何以要延续这样的亡国政策?

事实上,导致民心生怨的不是徭役政策,而是我们在前面提到过的另一项催命鬼手,那就是不妙的“戍徭无已”。

因为它破坏成章,变成无章可寻的随意征调。

这分明不是在折腾,而是直接找死了。

行文至此,是该总结一下帝国总体形势的时候了。

前文已揭,帝国当前的情形就如一个丨炸丨药包,包里的致命暗物质主要包括二个部分:

一是来自六国旧贵族的先天仇恨;

二是帝国错误的政策导致的后天对立;

这就是帝国梦魇般的被杀伤力。

当然,要将这个杀伤力转化为惊天能量,缺少引信的不行。巧的是,赵高很自觉地替它完成了这一戏剧性的工作。

毫无疑问,这个引信就是“失期法当斩”。

再加上赵高在朝堂之上大开杀戒,使得“群臣人人自危”,最为不堪的是,帝国的统治核心竟然也出现了:

“欲叛者众”。

就是说,不只是下游崩溃,上游也崩溃。

上下齐崩溃,又有人在边上起劲地敲边鼓,一意促成这种崩溃,这就是神仙也无从下手的内外交困了。

不管愿不愿承认,这都是一个事实:

帝国无可挽回地跌向她的临界点。

现在我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拎条马扎,温壶酒,静静地坐在边上候着,不是且听那风吟,而是且听那惊天一爆。

非常时刻(1)

现在是公元前209年七月,情况越来越微妙。

秦二世胡亥下令征调闾左之民,戍守渔阳(河北密云)。

渔阳隶属于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整个北方防线,此前,防线的司令官是蒙恬,眼下则是王离。

在这次总应征的队伍中,有一支九百人的部队,按我的推测,其主要来源应是颖川郡、陈郡一带的居民。

证据是,在这支部队中,后来出了二个人,犹如孙猴子,险些把天廷砸烂,把大地翻个。

一个是阳城人(河南登封东南)陈胜,一个是阳夏人(河南太康)吴广。

这二个人的名气,在中国历史上同样如雷贯耳。

阳城在秦世隶属于颖川郡,在战国时期,属于韩国的地盘。阳夏隶属于陈郡,在战国时期,属于楚国的的地盘。

正是基于这二个人的籍贯,所以我有上述判断。

依后来的事实来看,此次,他们行进的路线大体是先向东,到达某个指定的汇合地点或中转站后,再折北向,到达渔阳前线。

押送这支部队的是二个尉级军官,陈胜和吴广是他们手下的屯长。

何谓屯长?

《商君书》记载:“五人一屯长,百人一将。”

就是说,屯长是这样一个职级:可以指挥五个士兵,这也是他的最高权限。

应该说,屯长这个职级确实很低,低得不能再低了。然而我要说的是,千万别因为他小,就不把他当干部看。

事实上,正是这个小到可怜的职级,其背后所要告诉我们的讯息实在不简单。

根据秦世的耕战政策,只有立了军功的人才可以当军官,不管职级多小,这都是一条铁律。

据此,我们就可以发现这样一个惊人的事实:

胆大的陈胜和大胆的吴广,决不是新兵蛋。

换言之,这二个有胆量把天空捅出窟窿的人,一定有一次以上的从军经历。

就是说,是个老兵。

否则,他们不会平空混到屯长这个职级。

另一个更力的证据是,《史记》中还有这样一句重要之极的话:

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

如果吴广真是新兵蛋,就算他有“素爱人”的人格魅力,然而不经过一定时间的互相熟悉,别人怎么认识并且了解他,他又焉能做到如此的号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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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证词——我眼中的秦朝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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