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藏锐示羸的诡计,早就被谋士刘敬看破,但刘邦已经热火烧心,根本听不进去,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胡骑遍野,胡语震天,刘邦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甚至开始悲观地预测自己的命运。
由于汉军是争行军,所以汉军随身携带的粮食很快就吃光了,看着城外望不到尽头的匈奴人,刘邦欲哭无泪。整整七天,三十多万汉军在饥饿中痛苦地聆听死亡之神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五十八3
好在刘邦身边带着天才谋士陈平,陈平给刘邦出了一个著名的美人计,让画师画一副美人图送给冒顿,却故意把美人图交给了冒顿的阏氏(即皇后),说只要匈奴大军撤退,汉朝就把这个美女送给冒顿。陈平知道像阏氏这样地位的女人最忌讳丈夫身边出现小三,所以阏氏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汉使的请求。
阏氏在冒顿枕边吹风,说胡人不习惯中原风俗,得到了中原也守不住,而且汉朝皇帝为人英武,并非易取之徒,不如送个人情。冒顿担心的倒不是刘邦所谓“有神”,而是匈奴盟军王黄等部没有按期抵达作战地点,冒顿怀疑王黄和刘邦私下勾连,插自己背后一刀。出于这种考虑,冒顿决定暂时后退一步,让军队闪出一条小路,放刘邦过去。
刘邦在漫天的大雾中非常狼狈地从白登山下逃出来,回到平城唉声叹气,冒顿这一巴掌抽得刘邦眼冒金光,好不难堪。刘邦可以想像得到,当韩信知道白登之围的消息后,不定狂笑成什么样子了。
刘邦捡回一条老命,但匈奴勾连韩王信对中原造成的巨大军事威胁却丝毫没有得到削弱。韩王信甘做冒顿的马前卒,率军在匈汉边境进行袭扰,气得刘邦大骂韩王信是条白眼狼。在刘邦看来,这两个韩信没一个好东西,成天给他找麻烦。
通过这场莫名其妙地白登之围,刘邦总算认清了匈奴人的真正实力,如果冒顿果断发起进攻,四十万骑兵对付三十万步兵,结果不问可知。双方的野战能力差距太大,刘邦也不敢再托大,而是听从刘敬的建议,尽可能地避免和匈奴人发生战争,把注意力集中在内政上来。
刘邦所谓的内政,实际上还是如何铲除异姓王之于朝廷威胁的问题。虽然韩信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韩信在刘邦的严密监控下几成废人,但其他异姓王的存在依然让刘邦睡难安枕,必须除掉。
刘邦坚持认为异姓王终究不如同姓王,即使私交再好也信不过,毕竟同姓王血出一脉,即使同姓王造反成功,天下依然姓刘。韩王信叛逃之后,刘邦立自己的兄长刘仲为代王,一步步地蚕食异姓王的地盘。
刘邦下一个目标是他的女婿——赵王张敖,张敖是刘邦好友张耳的儿子,袭承父位,又娶了刘邦的女儿鲁元,但刘邦还是信不过他。汉七年(公元前200年)的十二月,刘邦从平城南下返回关中时,特地路过赵国,去找张敖的麻烦。老丈人过境,张敖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对刘邦一脸奴才相,但刘邦还是借故大骂张敖,把张敖骂得差点没哭出来。
刘邦想把张敖逼得狗急跳墙,让刘邦抓住把柄,借机废掉张敖。赵国舍人贯高、赵余等人对刘邦的无赖行为实在看不下去,劝张敖发动兵变,除掉这个老无赖。张敖还算有良心,他知道他父亲张耳能做赵王,全赖刘邦一人之力,做人不可以忘本。张敖拒绝了他们这个非常危险的请求,但贯高还是私下准备刺杀刘邦,所幸刘邦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安,提前离开。
刘邦很快就从贯高的仇人那里得到了这个绝密计划,刘邦震惊之余狂喜不已,铲除张敖,就在今日。汉九年(公元前198年)十二月,刘邦痛下辣手,捕食赵王张敖及涉案诸人,严刑拷问。虽然贯高对张敖忠诚不二,绝不把祸水引向张敖,但刘邦还是借此事揪住张敖往死里打。
吕雉想替女婿说句好话,说张敖有我们女儿监视着,应该不会谋反,刘邦厉声痛骂:“你懂个屁!如果张敖谋反成功,据万里天下,他还缺少美女么?到时你女儿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刘邦不是傻子,贯高对张敖的忠诚足以证明张敖对他的忠诚,刘邦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虽然刘邦没杀张敖,但却废掉张敖的王爵,改封宣平侯,改立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刘如意为赵王。因为刘如意年龄太小,不足以亲政,加上防范吕雉对其下毒手的原因,刘邦以御史大夫周昌为赵国相。
宋人司马光说贯高的行为是导致张敖被废的主要原因,其实有没有贯高的出现,刘邦都要拿下张敖。在异姓王的问题上,无论刘邦扯出什么花招,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同姓王接替异姓王。刘邦做人非常狡猾,他不杀贯高,反称贯高为义士,重用忠于张敖的臣属,就是想用贯高来遮掩自己在异姓王问题上的暗箱操作,并借此在自己的老脸上涂脂沫粉。
异姓王之于朝廷的威胁是一个秦始皇已经初步解决,但因为战乱又死灰复燃的历史遗留问题,刘邦出于家天下的考虑打击异姓王固然可以理解,但手段未免太过狠辣。历代开国帝王解除异姓功臣兵权,只有手段的差异,没有结果的差异。
东汉刘秀和北宋赵匡胤之所以能以和平手段解决这个问题,原因于他们本人在打天下的过程中本就有足以服人的表现。而刘邦的军事能力是公认的短板,特别是韩信的出现,是刘邦能战胜项羽的最重要因素,还有彭越、韩王信,都是有功的。所以刘邦很少采取军事手段,以政治手段连拐带骗。现在韩信被刘邦骗的倾家荡产,张敖也差点没被老岳父整死。
谢谢兄弟姐妹们对狼的支持,帖子已近尾声,但依然能感受到大家的热情。韩信写完了,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有时还是喜欢享受写作时的感觉,沉浸在韩信的传奇人生中。有许多朋友都指出,韩信写的过于啰嗦,确实如此,拉拉杂杂写了许多,有时也没写到点上,过于繁杂。所以在新整理的压缩稿中,对原文进行大量压缩,挤挤水分,能挤出好多水,尽可能的简练通畅。
韩信的悲剧也许在他出道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坚持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所以他离开项羽,但刘邦同样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这属于结构性矛盾,没有任何可以调和的余地,矛盾迟早要爆发的。如果韩信玩转厚黑,也许韩信会成功,但那就不是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那个韩信了。韩信之所以有魅力,主要还在于他强烈的悲剧色彩,项羽同样如此。韩信的狂傲是出名的,刘邦并非不能容他,刘邦真要除掉韩信,早就能动手了,不会一拖就是几年。刘邦还是留给了韩信机会,但韩信不稀罕,他不想与樊哙等人为伍,只想做最特殊的那一个,刘邦已经很难答应他这一点。天才嘛,狂些很正常,至少有狂的资格。只是韩信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只图自己爽快了,换了谁也容不了他。韩信失败在于性格,所谓性格决定命运,是有道理的。韩信的性格就像方向盘一样,打错了方向,开到头,只能是万丈悬崖。韩信应该是没有子嗣的,不过有一种说法是韩信被杀时有一个三岁幼子,而救下这个幼儿的居然是那个恶少,他把孩子救下来,然后找到萧何,请萧何无论如何也要救救这个孩子。萧何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孩子。说朝廷捕拿韩信三族甚族,不如送到南越的赵佗那里保命,赵佗很痛快的收留了韩信之子。根据这种说法,后来的京兆韦氏就是韩信的后人,按繁体字,“韓”去掉偏旁就是“韋”字。
韩信是项羽的另一半,项羽也是韩信的另一半,他们最终站在了人生的对立面,但实际上他们可以看成一个人。韩信深受分封制影响,而且以他的功劳,分封为王并不为多,但刘邦坚定奉行郡县制以及同姓分封制。韩信一直对刘邦废除他的王位有意见,始终没有想通,韩信和项羽一样,都希望来适应他们,而不是他们适应世界。刘邦能做到这一点,主动适应世界,所以刘邦能成功笑到最后。韩信确实聪明,智商高,但情商有些欠缺,正因为韩信有大智慧,所以韩信站在一个很高的点上,始终放不下来姿态。卢绾是个特例,而且因为卢绾和刘邦的私交极深,可以把卢绾看成同姓王,不过刘邦也没想到卢绾最终会离他而去。刘邦被丑化的太严重了,刘邦有流氓的一面,也有圣人的一面,也许他就是个“卑鄙”的“圣人”。刘邦的历史贡献非常大,继承秦的天下主义并发扬光大,使天下成一统,其功非常大。
因为此帖写韩信,所以张良都是略写,关于黄石公授张良一书,狼不是考据派,但据狼所了解的情况。根据宋人张商英的考据,黄石公授给张良的也称为《黄石公素书》,但被后人误以为是《黄石公三略》,直到西晋时,才被人盗墓时重见天日。张良用这本书运筹天下,立功卓著。比如张良劝刘邦封韩信为齐王时,用的就是书中所言:“小怨不赦,大怨必生。”《素书》共有六章,为《原始章》、《正道章》、《求人之志章》、《本德宗道章》、《遵义章》、《安礼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