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之所以先捕拿韩信来刺激彭、英,而不是捕拿彭、英来刺激韩信是大有讲究的。韩信之才远在彭、英之上,彭、英对刘邦威胁远不如韩信,先捕彭、英,逼反了韩信,刘邦和他麾下诸将根本不是韩信的对手。所以先诱捕韩信,将韩信控制在自己手上,即使彭、英造反,刘邦也能从容应对。
关于这次陈郡大会诸侯的内容,史料上没有记载,彭越和英布好来好去,唯一有记载的是刘邦“尽定楚地”。也就是说,刘邦先诱捕了韩信,然后收回韩信的楚国封地。以刘邦做事的风格,他一定会对楚国的军政系统进行大清洗,从根子上铲除韩信的势力。
从地理位置上看,楚国位于彭越的梁国与英布的淮南国之侧,一旦彭、英发动叛乱,楚军可从侧面牵制梁军与淮南军,所以必须由刘邦最信得过的人控制楚国。人选应该是刘邦早就已经内定的,就是刘邦的同母胞弟刘交,韩信刚被诱捕,刘交就被刘邦立为楚国,定都彭城。
不过刘交的楚国疆域只是原韩信楚国的西北部,包括东海、薛、彭城三郡三十六县,韩楚的东南部被划归了刘邦的堂兄刘贾,立为荆王,坐镇淮东。抛开刘贾的宗室身份,他也是汉初的开国名将之一,而且刘贾和英布并肩作战多年,对英布再了解不过。用刘贾坐镇淮东,明显就是在为日后英布的叛变布下棋子。
刘邦对郡县制和分封制的分配的思路非常清晰,近畿(关中秦地)之国夷为郡县,由刘邦直接控制;远畿(关东六国之地)由刘姓宗室控制。基于这个思路,刘邦开始对异姓王下手,韩信因为他的军事天才,所以成为刘邦第一个打击目标。新封的燕王卢绾虽然是汉室宗室,但因为刘邦和他的感情极深,也可以算进同姓王,只不过刘邦没有想到卢绾后来会背叛他。
至于异姓王被废之后,总要给他们一个活路,刘邦虽然致力于废除异姓王,但轻易不想杀掉他们的,只是想把他们贬为与沛人集团重臣们相等的政治地位。在沛人集团中,爵位最高的,刘邦也只会给他们侯爵,所以,异姓王们被废后的爵位自然也应该是侯爵,当然前提是他们听话。
如何处置韩信,刘邦已经拿定了主意。
彭越和英布扫了一眼还蹲在囚车里晒太阳的韩信,心情复杂地给刘邦行了大礼,然后离开陈郡,回到各自的封国,开始揣度刘邦对自己的真实态度。他们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韩信,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们这个问题。
韩信似乎已经习惯了囚车里的生活,每天有人送饭给他吃喝,倦了就横躺在囚车里睡大觉,醒来再骂刘邦卸磨杀驴。刘邦就像养了一只鹦鹉一样,没事就来囚车外面站一会,和韩信磨磨嘴皮子,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五十六云梦之计6
韩信应该能从刘邦对自己还算很友好的态度中察觉出自己现在的处境还算安全,至少他没有感觉到刘邦有杀他的意思,韩信不再像刚被诱捕时那么紧张。韩信现在的身份是谋反罪犯,但他的待遇还不错,至少不用啃冰冷的窝头。有人从囚车边经过,也不敢对韩信大肆辱骂,反而会笑脸相向,谄媚的问韩信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他们尽量满足。
韩信懒得说话,只是坐在囚车里一路欣赏河南大地的美景,因为刘邦已经从陈郡启程北上,要经过洛阳回到关中。因为时值严寒,韩信乘坐的囚车应该是有防寒保护的,韩信裹着厚厚的锦衣,不至于冻得哆哆嗦嗦。
刘邦对韩信的厉声訾骂已经听够了,不再和韩信斗嘴,而是乘坐前车,把韩信扔在队伍的后面。韩信有时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怀念做楚王的日子,脑海中又不停穿越漂母和恶少的身影……
洛阳很快就到了,在洛阳宫的大殿上,刘邦命武士给韩信松绑,韩信盯着刘邦一言不发,他不知道刘邦要对他做什么。刘邦笑了,他当众宣布,赦免前楚王韩信谋反之罪。
在家天下时代,犯谋逆罪者,必遭夷族之祸,这是历代统治者对臣民态度的红线,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唐律疏议.卷一》说的明明白白:“将有逆心,而害于君父者,则必诛之。”同书同卷列十恶不能赦之罪,其一便是“谋反”,注为“谋危社稷”;其二是“谋大逆”,即谋害皇帝;其三是“谋叛”,即叛降敌国。
刘邦给韩信定的罪名就是谋反,属于无理由可赦之罪,可刘邦却偏偏赦韩信无罪,这岂非自相矛盾。如果韩信真犯有谋反罪,刘邦是断然不会饶过韩信的,你想端了我的吃饭家伙,让我喝西北风去?
刘邦当然知道韩信是无罪的,但他还是耍了一个政治手腕,他只是赦免韩信的“谋反罪”,却不说韩信没有犯过谋反罪。刘邦这么做,主要是想在天下面前彰显自己的胸怀大度,韩信则不幸成为配合刘邦出彩的丑角,连份盒饭都没捞到。
韩信被“赦免”了,也就是说韩信不用再戴着那顶本就不存在的政治黑帽子,他的“政治污点”被刘邦“大度”的洗掉。可韩信根本就没有感谢刘邦的意思,他本来就是无罪的,而且日食千钟的楚王也被撸掉了,天下又无仗可打,韩信都不知道自己除了会打仗,还会做什么。
暂时没有战争,所以刘邦也没有用得着韩信的地方,那就先养起来吧。楚王是不能再做了,韩信的楚国早就被刘交、刘贾瓜分了,刘邦不杀韩信,总要给韩信一个饭碗端着,难道还要让韩信去做治粟都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