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大丈夫定诸侯,奈何做假王!
汉大将军韩信的北线围楚战略,在田吸、田既等人的人头扔在韩信脚下的那一刻,正式宣告完成。韩信用几乎不可能的概率,在中国的北半部画了一个漂亮的半弧形。从汉中到陈仓,从陈仓到咸阳,从咸阳到平阳,从平阳到襄国,从襄国到临淄,这些有着数百年辉煌的城市,都要为韩信的到来而改变他们原有的颜色。
当年楚怀王熊心派项羽北上救赵,刘邦西向收秦时,许多人就认为将来争天下者,必是此二人。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座以山为经,以河为纬的大棋盘上,莫名其妙地杀出了一个韩信,完全改变了人们之前的预想。看着这个前楚军执戟郎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推土机,怒吼着一路向东平推过去,所过之处,屋倒树横,江湖上一阵阵惊叹。
宋人苏轼在《淮阴侯庙记》中用几近崇拜的文字歌颂着韩信:“将军乃辱身污节,避世用晦,志在鹊起豹变,食全楚之租,故受馈于漂母。抱王霸之大略,蓄英雄之壮图,志吞六合,气盖万夫,故忍耻胯下。洎乎山鬼反璧,天亡秦族,遇知己之英主,陈不世之奇策,崛起蜀汉,席卷关辅,战必胜,攻必克,扫强楚,灭暴秦,平齐七十城,破赵十二万。”
韩信用兵,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肉麻地歌颂韩信是一代战争艺术宗师,并不为过。战争就一定是双方的英俊主将纵快马、舞大戟,决死三百回合分胜负么?那只是街头小孩子的打闹游戏。真正的战争大师是最善于借力打力的,以天地为兵,以山河为马,纵横八荒,包并四海,而不是红头胀脑的拎刀上阵对砍。
正如明人茅坤评价韩信的那样:“破魏以木罂,破赵以立汉赤帜,破齐以囊沙,彼皆从天而下,而未尝与敌人血战者。”韩信发动的这些战役,基本没有大规模阵地战,用的全是巧兵、智兵,天地之兵,这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
东汉初人田邑在《报鲍永书》中对韩信的军事天才推崇备至:“昔者韩信将兵,无敌天下,功不世出,略不再见。”南宋人陈亮激动的大喊:“韩信之用兵,古今一人而已!”这些历史上著名的史评家对韩信崇拜的几乎五体投地,足以说明韩信的伟大。
韩信从举目无亲的淮阴小城仓皇逃出,去追寻一个在别人看来几乎是笑柄的梦想——做大将军,横扫天下!即使是用人不疑者如刘邦,他开始时也没有认可韩信的价值。历史应该感谢萧何,如果不是萧何差点和刘邦撕破脸皮,逼着刘邦立韩信为大将,江湖上将不会留下韩信的传奇足迹。
老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无论这块金子埋在地下有多久,总有破土见光的那一天。即使曾经有那么不堪的苦难经历,韩信还在咬牙坚持,一刻也没有放弃过。韩信在得到施展抱负的平台后,把一个接一个的胜利扔在质疑过他的那些人的脸上,比如刘邦、项羽、龙且。
韩信出任汉国大将军前,天下形势一片混乱,诸侯数十,其中西楚实力最强。现在呢?秦、魏、赵、代、燕、齐都被韩信踩在脚下,汉国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国。更让韩信兴奋的是,项羽手上最后一支精锐部队“二十万”在龙且的率领下,被韩信成功歼灭。
项羽在北线的盟友全部被韩信消灭,严重挤压了楚国的战略生存空间,楚国内部又有彭越不停的捣乱,汉军即将在北线与东线对项羽实行合围,项羽的末日就要到了!
战神项羽?不!韩信即将成功地把项羽的名字从战神的青铜鼎上抹掉,骄傲地铭记了自己的名字。那个在淮阴市井中被人戳着脊梁骨笑骂,饿倒在河边柳树下的落魄王孙,如今距离他的衣锦还乡,又前进了一大步。
从最底层的草根,一跃成为最顶级的精英,韩信在人间上演着一个又一个的奇迹。曾几何时,韩信想吃一顿饱饭而不可得,而现在的韩信则毫无争议的成为天下第一人,手握乾坤,吞吐天地。
不过韩信做事很谨慎,即使现在齐国基本被他征服,在齐国境内还是有一些小股力量企图复兴齐国,这是韩信无法容忍的。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稳定齐国,进而对项羽完成最后一击?不知道是韩信自己的苦思冥想,还是蒯彻等人的暗中窜唆,韩信给远在成皋养病的汉王刘邦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稳定齐国的好办法——立韩信为假(代理)齐王。
对于韩信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历来有两种解释,一是韩信确实是出于稳定齐国大局考虑,二是韩信有了裂土分封的私心。对于齐国内部的那些小股反抗势力,以韩信的军事天才,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第二点。
客观来说,韩信的人生画卷写到现在已经足够成功,但有一件事情始终让韩信感觉到一丝不快,就是他的爵位问题。虽然韩信立功卓著,威震天下,但除了大将军的军方职务外,韩信居然无爵位无封邑,在汉国高层大多数人都有爵位的大背景下,这几乎是不可置信的。
虽然刘邦拜自己为大将军,但韩信和刘邦并没有什么私人交情,全是公事公办。即使是公事公办,刘邦也应该给韩信封爵,韩信也有个人功名利禄的追求。刘邦却把韩信当成一个义务志愿者,一毛不拔,占尽便宜。
看看樊哙,每立一功,便得一爵,破宛陵时因斩杀八个敌军,樊哙就被封为贤成君。韩信连破秦魏代赵齐,功盖天下,却一无所得。樊哙确实立过功劳,但有些人战功明显不如樊哙,却封得肥爵,比如卢绾就封为长安侯,只因为他是刘邦的发小。
刚拜为大将军的时候,韩信还能一心破敌,但随着功劳的不断加大,韩信的心态也不可避免的出现变化。当然,韩信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以张耳之功,犹能封为赵王,韩信之功远在张耳之上,封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韩信并没有狮子大张口,他要求得到的只是一个代理齐王而已。
这是韩信的聪明之处,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摸清刘邦对自己的真实态度,如果强迫刘邦立自己为王,难免会让刘邦感觉到胁迫的屈辱感。韩信请求刘邦立他为代理齐王,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一旦刘邦对此不满,韩信完全可以辩解说等齐国平定之后,他就会辞掉假齐王。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假齐王并不是爵位,而只是一个临时性职务,并不涉及当时最敏感的裂土分封制度。
韩信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刘邦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