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对刘邦和韩信来说,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刘邦获得了五十二座城池和无数的百姓、财富,包括美女,韩信获得了荣誉。
现在的韩信已经成为推动历史改变的重要人物,甚至没有之一,他同样可以获得刘邦得到的财富与美色,但韩信更看重的是荣誉,他只想向世人证明:当今天下,能做大将军者,只有韩信。
像韩信这样的男人,远比项羽、刘邦这些沾满世俗气的成功者更可怕,因为他在物质上几乎无欲无求。他在人间所做的,只是不停的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伟大。至于人生如何结局,他没有想过,也不需要去想,只要他做到了他曾经无限渴望做的事情,这已经是成功,除此之外,复有何求。
韩信出任汉国的大将军以来,没有提出过任何物质上的要求,他只有一个要求:汉王充分放权,完全信任他,让他轰轰烈烈做出一场好大事业,帮助汉王一统天下。
青史汗简之上,铭刻韩信的不朽将名,这才是韩信的追求。
对于韩信这个一点也不过分的要求,刘邦完全答应,他没有任何意见。刘邦知道,现在只有韩信能帮助他消灭项羽,他哪里还敢对韩信有半点不敬,就差点把韩信当亲爹一样供奉了。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抚掌定三秦;明渡蒲坂,暗过夏阳,谈笑定河东。在不到一年的短短时间内,汉国的地盘空前扩张,已经从一个偏僻之地的诸侯成为天下争霸双雄之一。没有韩信,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一点?
韩信已经派出使者,快马飞赴荥阳,代表韩信与汉王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时。汉王设宴招待大将军使者,在开怀畅饮之前,使者把原西魏国的户籍账册献于汉王案上,请汉王过目。刘邦喜笑颜开的翻了翻这些籍册,这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他也看不懂。随后汉王下令,削去西魏国之封,将西魏国的封地改为三郡,即河东、上党、太原。
西魏国被汉国消灭后,黄河南北河道两岸皆成汉地,关中的战略纵深向东推进了数百里,河北近在咫尺,就等着大将军下令,汉军虎狼将士如潮东向,克赵、定代、下燕、平齐,最终与项羽决一死战。
今天韩信的使者来荥阳,就是讨论这个事情。随同使者一起前来荥阳的,还有反王魏豹的母亲,以及魏豹那位有皇后之相的爱妃薄姬。
韩信这些日子一直在西线活动,他对东线的情况并不太了解,特别是项羽的动向。刘邦向韩信使者详细介绍了汉军与楚军在荥阳的对峙情况,此时的项羽还窝在彭城,没有太大的军事动作。
至于北线,整个河北皆被代王陈馀所控制,赵歇虽然名为赵王,但毫无权力。现在的天下形势,大致上可以分为三块:刘邦之汉、项羽之楚,陈馀之赵。楚与汉是对立的,必生其一,必死其一,而赵国则不亲楚,不附汉,坐山观二虎之斗。陈馀和项羽、刘邦都有不小的过节,项羽分封诸侯,没有陈馀的份儿,而刘邦则拿一个假张耳的人头糊弄他。
表面上来看,陈馀保持中立,不倒向项羽,对刘邦是非常有利的。但反过来讲,陈馀不附汉,刘邦就等于少了河北这块战略资源重镇,用一只臂膀去扛千斤重担,这是非常不划算的。从这个角度讲,陈馀不附汉,在客观上等于帮助了项羽,这是刘邦所不能容忍的。
汉国的实力在彭城惨败后刚有所恢复,现在还不是与楚军决战的时候,汉国需要进一步缩小对楚国的战略包围,赵国是汉国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的重要环节,必须拿下。韩信和刘邦都把陈馀当成他们的下一个猎物,而且还有一点是不能忽视的,就是刘邦身边那位前赵王张耳的作用。
张耳虽然和陈馀号称“大梁二君子”,对外吹嘘有刎颈之交,事实早已证明二人不过是一个利益共同体,谋利则合,争利则去。要不是陈馀对张耳恨之入骨,刘邦也犯不着杀了一个长相酷似张耳的人替张耳顶包,可见二人的仇恨有多么深。
当刘邦拿着假张耳的人头送给陈馀使者的时候,藏在幕后的张耳可想而知有多么的屈辱,要出这口恶气,眼下只有刘邦与韩信可以做到。汉军要进一步扩展战略纵深,而赵国必然首当其冲,张耳自然极力主张伐赵,他一定要找陈馀讨还公道,公私两便,何乐不为。
看到张耳气急败坏的力陈伐赵之利时,刘邦和韩信使者都笑了,他们知道张耳的心思。再说从北线伐魏、赵、齐是之前汉国高层就做出的战略决定,有没有张耳,韩信都要伐赵,只不过现在张耳跳出来,正好送给张耳一个顺水人情。
伐赵的决定不会改变,下一步需要讨论的是,需要出动多少汉军,才能拿下陈馀。陈馀手下有多少人马?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在章邯围钜鹿之时,驻扎在城北的陈馀有“将卒数万人”,号称河北军。这还没包括原来赵歇、张耳的部队,再加上收拢来的散兵游勇以及新募兵,陈馀的总兵力不会少于十万,这还是个保守数字。陈馀的军队对外号称二十万,不一定具足这个实数,但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十万之国,必有二十万之众操戈以伐之,想当初秦灭楚时,李信大言说二十万足以灭楚,结果被项燕打得灰头土脸,还是王翦出动秦军六十万,才勉强灭楚。刘邦盘算了自己的家底,彭城之败后,汉军二十多万主力死伤殆尽。萧何韩信在关中新招募的士兵也不会太多,而且要留下一部分守关中,一部分跟着刘邦守荥阳,能调动伐赵的兵力实在不多。虽然汉国新得河东三郡,但即使现在在河东招兵,还要培训编籍,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刘邦觉得有些对不住韩信,他手上没有多少可调的兵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只给韩信少量兵力,韩信能打败陈馀么?要知道项羽所谓的钜鹿大捷,不过是以多欺少而已。
刘邦面带惭笑的看着韩信使者,嚅嗫了半天,才从刘邦嘴里迸出一句话:“大将军伐赵,欲用兵多少?”刘邦担心韩信万一猴子大张口,要十万兵力,刘邦上哪给韩信凑出十万人马?
使者回答汉王:“大将军有言,三万足矣。”
三万?才三万!刘邦即高兴,又狐疑。
韩信只要三万人马,刘邦当然可以拿得出来,总比韩信逼刘邦拿出十万人马更能让汉王下得来台,不然刘邦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使者。可只有三万人马,能对付得了陈馀么?
刘邦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个数字,是三万,刘邦不太自信的看着使者,用眼光在问使者:三万人真够大将军役使?韩信派出来的使者当然聪明伶俐,他看出了刘邦的狐疑,立刻深深的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大将军有如此自信,寡人又有何忧。韩信用兵向来翻覆无常道,三万对他说应该足够了,兵在精,在将帅神鬼之施,而不在多,自己在彭城倒是以二十多万对项羽的三万,结果如何?陈馀的兵再多,能有二十万么?再说陈馀手下的这群乌合又怎么能比得自己手下的那支精锐。
看来刘邦是老糊涂了,韩信所说的请汉王出兵三万,并没有包括韩信现在在河东所率领的汉军,实际上韩信是要求刘邦增兵三万。三万汉军再加上河东的汉军,总数当在五万左右。不要忘了,蒲坂渡西岸还有灌婴的一支汉军,这三支汉军汇合一处,不信对付不了一个陈馀。
韩信是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的最大军事保障,刘邦即使是砸锅卖铁,也要满足韩信的要求。别说三万,韩信真开口要十万,刘邦临时拉壮丁,也要凑够这个数字。
三万河南汉军将由谁率领北上与韩信汇合,刘邦看了一眼陪在下座的张耳,汉王笑了,再没有比张耳更合适的人选了。一则张耳深恨陈馀,非常渴望有找陈馀报仇的机会;二则张耳久居赵地,在赵国官场的人脉关系非常深厚。让张耳北上作战,可以起到向导的作用,毕竟韩信对赵国人生地不熟。
张耳对汉王这个决定深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