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秦少府监,楚之雍王,韩信总是嗤之以鼻,他连项羽都没放在眼里,遑论章邯。当韩信得到二十万汉军在彭城中被楚军全歼的噩耗时,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意外,刘邦哪里会打仗?
韩信也许会对刘邦把自己留中关中的决定有些不满,但同时韩信也意识到,彭城惨败,则更加突出了韩信在汉军中的地位。刘邦现在穷魄至极,特别是在军事上,几乎陷入绝境,所以刘邦没有弃用韩信的回旋余地,刘邦对韩信的依赖程度会急骤上升,这也意味着韩信将得到更多的出场机会。
每天对着有关章邯的军事情报,韩信丝毫提不起兴趣,有樊哙对付章邯足够了,韩信更关心的还是什么时候能和项羽大打一场,把胜利扔在项羽的脸上,以解当初项羽鄙夷之恨,他渴望复仇。
从汉二年(公元前205年)三月刘邦率军出兵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月了,韩信几乎无事可做,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淮阴时的游手好闲。只不过当初穷酸落魄,现在锦衣玉食,可过上富贵的生活根本就不是韩信的追求,只不过是他成功之后所带来的红利而已。
好在还有萧何在身边。
每次想到萧何,韩信心里总是不停的泛起暖流。当初要不是萧何几乎和刘邦撕破脸皮,“逼迫”刘邦立自己为大将军,现在的韩信还不知道坐哪个山沟沟里哀叹命运的不公呢。韩信在精神上的恩人是漂母(反面是屠家恶少),而在政治上的恩人,是萧何,而不是刘邦。
萧何平时比较忙,因为他要管理关中行政,并向前线源源不断的输送兵源和粮食,日理万机,韩信倒成了闲人。没事时,韩信就坐在丞相公署里看萧何脚不着地的四处忙,等萧何忙完了,二人置酒于堂,近席而坐,小酌几杯,讨论天下大势,讨论人生。
在韩信酒酣耳热的时候,他会向萧何讲述自己在淮阴时的故事,特别是在自己几乎饿死时突然出现的漂母。许多年过去了,记忆的颜色已经发黄,但韩信永远不会忘记漂母慈祥的笑容,每说到这件事情,韩信情绪都会有些激动。
韩信并不是一个容易忘本的人。
虽然刘邦是在萧何几乎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才勉勉强强立自己为大将军的,但至少刘邦买了萧何的面子,给自己这个人生中最重要的机会。如果当初留在项羽身边,项羽会给自己机会么?自己写给项羽的那些进言策,项羽什么时候看过?直接给烧了。就凭这一点,韩信对刘邦也是感激涕零的。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韩信发现刘邦为人虽然油滑奸诈,但不失忠厚善良,本质还是好的,否则秦人又怎么会对刘邦统治关中而如此激动?韩信对政治不是特别精通,但也知道人心向背的重要性,项羽只知道一味残杀,施暴逞强,过刚易折,也许韩信庆幸过当初弃楚归汉的决定。
刘邦的野心,韩信是知道的,此公绝对不甘于做秦昭襄王,他要做第二个秦始皇,而项羽想做的只是齐桓晋公那样的霸主。所以,虽然这次刘邦东征没带韩信,但下次刘邦绝对不敢再玩火了,彭城之败会让刘邦刻骨铭心。也许刘邦心里会有些悲凉的想,自己的军事能力经过彭城之战检验,确实不怎么样。
项羽的对手应该是韩信,而自己的对手,应该是章邯。
章邯死守废丘已经很久了,而汉军始终没有攻下废丘,是章邯守城的能力太强,还是韩信想把这个战功让给刘邦?故意不破城,等刘邦回来亲自收拾章邯?现在的刘邦灰头土脸,急于在军事上找回面子,把这个战功给刘邦,算是一种安慰,而韩信根本没瞧上章邯这个次重量级的对手。
在汉二年(公元前205年)六月,刘邦回到了临都栎阳,同行的还有未来的太子刘盈。刘邦的长子虽然是刘肥,但刘肥母亲曹氏地位低微,而刘盈是嫡子,太子的位置自然是他的。果然,没过几天,刘邦就下诏立刘盈为太子,确定定了汉国未来的权力继承关系。
刘邦面有愧色的听完了韩信关于围困章邯的军事汇报,刘邦是个聪明人,他不相信以韩信这样的军事天才,会拿一个困守小城的章邯毫无办法?估计这是韩信给自己找台阶下,让自己去完全对章邯的最后一击。
章邯早已经被历史淘汰掉了,他的存在只是生理意义上的,没有任何价值。汉军在刘邦、韩信的指挥下,发起了对废丘的总攻,不能再任由章邯这里不死不活的浪费时间了,樊哙早就不耐烦了,他一直嚷着要出关找项羽决斗,刘邦应该给樊哙、给韩信,也给自己一个证明能力的机会。
至于章邯,书说简短,《汉书.高帝纪上》:“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雍地定。”章邯自杀,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所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章邯已经失过一次臣节,如果这次再向刘邦跪降,以后章邯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闯荡?
直到拿下废丘,汉国在关中的疆域才算完整,之前因为有章邯的存在,汉国版图显得凌碎不堪。更为有利的是,汉军在彭城之战损失了二十万兵力,关中兵源非常紧缺,所以不能把有限的军队都浪费在无用功上,应该拉到关东前线找项羽复仇。
经过两个多月的休整,刘邦基本从彭城惨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而且汉军的实力也有所恢复,弟兄们也急于出关报仇,刘邦是时候重返关东前线了。
不过这次刘邦学乖了,大将军韩信将随驾东行,留下丞相萧何驻守关中,辅弼太子。章邯已死,关中底定,刘邦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把韩信放在关中,闲出一身病来。关中的事情,无论是修建城池,还是恢复农业生产,以及调集兵源粮草,补给前线,有丞相萧何在,万事可放心。
接下来,又是天才韩信的表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