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160
萧摩诃建议说:目前的形势,要走水路回去,简直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基本没有可能。末将我愿意率领几千名铁骑护送您,必定使您平安回到京城。
然而吴明彻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军多为步兵,大部队要想撤军,只能走水路才有可能。我身为总督,怎么可以抛下他们不管呢?老弟你可以率骑兵先撤,不要管我!
随后,吴明彻下令掘开清水上游的堰坝,水位顿时暴涨,随后他率陈军主力坐船趁水势退军,想凭借着高水位,越过北周军在清口的封锁线。
然而他再一次失算了。
到了清水河口,他的船队依然被沉于河底的车轮卡住而搁浅,进退不得。
王轨乘机率军掩杀。
此时,陈军的船只好像被捆住手脚的螃蟹一样根本无法动弹,成了活靶子,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北周军轻而易举地俘虏了几乎全部陈军将士,主帅吴明彻也不例外。
吴明彻后来被送到长安,被封为怀德公、大将军,不久他就忧愤而死。
萧摩诃、任忠、周罗睺等人则率少数骑兵走陆路安全撤回江南。
得到前线失利的消息后,陈顼立即做了两件事:
一是命大将淳于量为大都督,率军守卫淮南,以防备北周的进攻;
二是马上重新启用蔡景历,并且向毛喜道歉:事实证明,你说的话是对的。
不得不说,陈顼那种领导的胸怀还是有的。
然而,陈顼再怎么道歉,过去的历史都无法再重来,失去的一切也无法再回来。
清口一战,让陈军偷鸡不着又蚀米,赔了将领又折兵——损失了大量精锐部队,从此,北强南弱的格局更加明显,双方实力的天平更加倾斜,陈国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
陈顼开始睡不着觉了。
但宇文邕却并没有乘胜攻打江南,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塞北。
塞北现在不太平。
原北齐范阳王高绍义逃到突厥后,如今在突厥支持下悍然称帝,还和原北齐营州刺史高宝宁相勾结,屡次骚扰北周帝国的北方边境。
宇文邕下决心要彻底解除后患。
公元578年5月23日,宇文邕亲自率军北上,准备兵分五路,讨伐突厥。
然而刚出发不久,宇文邕就突然得了重病,只得下令撤兵。
在回到长安的当天,他就离开了人世,年仅三十六岁。
宇文邕死得真不是时候,否则,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平突厥,定江南,一二年间,必使天下一统”(引自《周书》),如此一来,他在历史上的地位和知名度和现在相比就会有天壤之别。
毫无疑问,宇文邕是一个优秀的君主,具有很多优秀的品质。
具体来说就是:
痛到肠断他忍得住——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宇文护专权,他两个兄长都死于其手下,他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但由于时机不成熟,他忍住了,而且一忍就是12年。
机会没到他等得了——他有足够的耐心。为了把权力从宇文护手中夺回来,他等了12年;为了准备伐齐,他等了3年。
做事之前他想得密——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无论是政变,还是灭佛、伐齐,他都是经过了精心周密的准备后,才付诸行动。
一旦决定他断得果——他果断明决,只要作出了决定,就绝不迟疑。
喜到意满能定得住——他时刻都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即使取得了灭齐这样巨大的战果,也依然是这样。
然而,上苍给了宇文邕作为一代英主的一切素质,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在他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一切都戛然而止。
功亏一篑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宇文邕死后,被追谥为武帝,庙号高祖,20岁的太子宇文赟即位,是为北周宣帝。
对父亲的死,宇文赟不仅毫不伤心,还破口大骂:死得太晚了!
宇文赟为何要出此言?
第二部南北群英NO.161
说来话长。
宇文赟是宇文邕的长子,母亲李氏,从小就顽劣异常。
宇文邕是个典型的狼爸,信奉的是棍棒教育法,只要宇文赟稍有过错,就动辄对他拳脚相加,宇文赟经常被打得体无完肤,浑身姹紫嫣红,分外妖娆。
总之,只要宇文邕一发火,就要让儿子“轻解罗裳,露出屁股沟”,随后一顿猛揍,直打得他“伤疤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鼻头”。
望子成龙的宇文邕还特意派自己最信任的老朋友宇文孝伯和尉迟运两人分别担任左右宫正(太子的老师),专门负责辅导太子,命令他们把宇文赟的一切言行都记录下来,随时向他汇报。
出于害怕,宇文赟只得稍微收敛一点,不过,背地里他依然本性不改,一有机会就偷偷和郑译等一帮宠臣在一起胡闹。
郑译,出身于官宦世家荥阳郑氏,由于他和宇文泰的正妻元氏有些亲戚关系,所以从小就经常出入宫中,和宇文家的人很熟,后来他被任命为太子宫尹(太子的师友之官,位在宫正之下),两人气味相投,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为了锻炼儿子的能力,宇文邕曾派宇文赟担任主帅,率内史中大夫王轨、左宫正宇文孝伯等人一起征讨吐谷浑,此战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主要是王轨、宇文孝伯等人的功劳。而宇文赟呢,不但没什么建树,反而和郑译等人干了不少坏事。
究竟干了什么坏事呢?
不知道。
史书上只是说:帝在军中,颇有失德——反正这事太缺德了,缺德缺得都不好意思说。各位就发挥你的想象吧,往下流的地方想,越下流也许越是正解!
回到长安后,出于责任,王轨和宇文孝伯向宇文邕告了一状,宇文邕大怒,把宇文赟狠狠地揍了一顿,同时又免去了郑译的官职,将其赶出了皇宫。
宇文赟对王轨等人恨之入骨,对郑译却更加信任,不久他又想办法把郑译重新召到了宫中。
这样一来,宇文邕对宇文赟就更不放心了,他经常向宇文孝伯打听儿子的情况,宇文孝伯却总是说:太子害怕陛下的天威,所以没犯什么错误。
但王轨还是认为宇文赟难以为一国之主。
有一次,在和宇文邕一起喝酒时,他假借着酒意,摸着宇文邕的大胡子说:好可爱的老头子,可惜继承人太弱了!
宇文邕是个明白人,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于是他又找到了宇文孝伯,责怪他说:你老是说太子没什么过失,到底有没有骗我啊?
宇文孝伯回答道:太子的确有一些不对之处,但即使我说了,陛下您也不可能忍痛割爱,所以我就不说了,唯有尽力辅佐太子而已。
宇文邕陷入了沉思。
是的,宇文赟的确不才,可是他的次子汉王宇文赞更不成器,其余的儿子都还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废了宇文赟,他又能立谁为太子呢?
打牌的时候,如果你手里只抓到了一把坏牌,除了把这样的牌打好,你别无选择。
现在,他手里也只有这样一个不太上路的太子,除了把这个太子培养好,他也别无选择。
打牌,也许你还可以期待下一局的好牌。
但人生却只有一次,没有重来的可能。
这就是人生的残酷。
想了很久之后,宇文邕才对宇文孝伯说:太子的事,朕全部委托你了!你一定要把他教育好!
他能做的,只能是:用最好的老师辅导儿子,用最严格的要求督促儿子,用最严厉的手段惩罚儿子,至于能否有好的结果,他只能交给上天了。
但显然,上天没有眷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