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149
高纬不愧是无愁天子,他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觉得平阳迟早会攻下来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问题是这不是在按摩房,可以随时让老板加钟。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因为宇文邕又回来了!
公元576年11月22日,宇文邕又再次下令集结部队,随后率军渡过黄河,与宇文宪汇合,浩浩荡荡杀向平阳。
12月6日,宇文邕率北周大军在平阳城外摆开阵势,部队长达二十余里。
宇文邕亲自骑马检阅部队,所到之处,都亲热地叫着将士们的名字,逐一勉励他们,看见皇帝对自己如此重视,如此热情,将士们全都心怀感激,热血沸腾。
而高纬除了留部分军队继续围城以外,也亲率北齐大军,列阵与北周军对峙。
两军之间隔了一条很深的壕沟——这条沟是北齐军为了阻止北周军的救援而挖的,位于平阳城南,并且和汾河贯通。
这条壕沟成了北周军进军的最大障碍。
然而高纬居然下令把壕沟填平了!
自己挖坑自己填,这怎么可能呢?
但有高纬这个活宝在,再荒唐的事都有可能,他天生就有化平淡为狗血、化狗血为笑话的天赋,谁也别想摸透他会干什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高纬在阵前问宠臣高阿那肱:你说咱们是打呢,还是不打?
高阿那肱这个人在欢场上是勇猛如虎,在战场上却是胆小如鼠,他回答说:别看我们人多,其实真正能打的不过十万,而且还有三分之一有伤病。过去神武皇帝(高欢)打玉壁,敌方援军来了就撤了,咱们的水平比得上神武皇帝吗?所以我的意见是,咱们别打了,退保高粱桥(在今山西临汾东北)。
但另一名宠臣安徒生,不对,是安吐根,却强烈要求出战:一小撮贼人,怕什么!我要把他们都扔到汾河里去喂王八!
安吐根这么一说,旁边有的太监们也兴奋起来了,一个个全都摆出那种没上过床但却精通床上功夫七十二式的架势,纷纷怂恿高纬:他是天子,陛下也是天子。他能远道而来,咱们为什么要守着壕沟示弱呢。
高纬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变成了鸡血,这鸡血还像醉鬼肚子里的酒气一样不停地往上涌,让他头脑热得不行,体温估计有42度,高烧之下,他的话显得豪气干云:东风吹,战鼓擂,都是皇帝到底谁怕谁?宇文邕,就是菜,我让他看看我的厉害!
接着他又厉声训斥高阿那肱:你一个有种的大男人,居然还不如太监这些没种的东西,我看你以后不要叫高阿那肱了,叫高阿那公公好了。
随后他马上下令把壕沟填平,全军出动,向北周军发起进攻。
宇文邕对此求之不得,亲自指挥部队迎战。
此时,细心的随从发现宇文邕的坐骑是一匹极普通的战马,且经连日奔波,已十分疲乏,便请他换一匹好马再出战。
没想到宇文邕却厉声拒绝:不!我怎么可以和将士们骑不一样的马呢!
有这样一个甘愿与士卒同甘共苦的皇帝做表率,将士们的士气怎么可能不高呢。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同行——另一个皇帝高纬。
高纬和冯小怜、穆提婆等人骑着马,远远地在后方观战。
战场上的血腥场面让冯小怜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冯小怜习惯于玉体横陈,现在周围却是血肉横飞;冯小怜喜欢莺歌燕舞,现在周围却是刀光剑影;冯小怜习惯于娇喘连连,现在周围却是杀声震天。这一切怎能不让她心惊胆颤!
两军接触才几秒钟的功夫,看见北齐军的左翼稍微有一点点后撤,冯小怜就花容失色,用手捂住了眼睛,惊叫不已:矮油!我军败了!
从来没上过战场的穆提婆也吓坏了,大叫:陛下快走!陛下快走!
高纬这人的性格有点像豆腐。
豆腐,本身没有任何味道,和火腿在一起会吸收火腿的香味,和咸菜在一起会吸收咸菜的咸味;高纬呢,本身没有任何主见,和想战的太监在一起他就想战,现在和想逃的冯小怜、穆提婆在一起,他当然就毫不犹豫地想逃。
他拨转马头,赶紧带着冯小怜等人仓皇向晋阳方向逃窜。
第二部南北群英NO.150
北齐大将奚长乐慌忙追了上来,苦口婆心地劝说高纬:打仗的时候,进进退退都是常事,如今我军阵容齐整,并未落下风。陛下您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请您赶快回去,以安定军心。
武卫将军张常山也赶了过来:陛下别走!刚才退下的部队,现在又集结好了,很完整,没有任何损失。不信,您可以派太监回去看。
听了他们的话,高纬这个墙头草又决定回去了:是啊,又没败,逃什么!
小子我看史书看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话——愚者千虑,亦有一得,高纬总算误打误撞地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但再看下去,小子我却想到了另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高纬做不对事。
高纬最终还是没回战场。
把高纬从正确道路上拉回错误道路的是在“全球智商比傻榜上”排名比高纬还高的穆提婆。
关键时刻,穆提婆紧紧地拉住了高纬的胳膊:陛下,您别相信他们说的话!快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在高纬心中,穆提婆的话一句顶别人一万句,于是,他不再迟疑,慌忙带着冯小怜等人向晋阳方向逃窜。
其实在这之前,北齐军真的没败——安德王高延宗统领的右军甚至占了上风。
但在这之后,北齐军真的败了——将士们全都没有了战意,连皇帝都逃了,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卖命?
失去了斗志的北齐军,就如失去了桥墩支撑的桥梁一样——顷刻之间就垮了,他们全都四散奔逃,军资甲仗扔得到处都是。
北周军乘胜追击。
北齐军伤亡惨重,被杀的就有万余人,被俘的和逃亡的就更多了,只有高延宗临危不乱,率自己所部全军而还。
高纬一行一口气逃到了洪洞(今山西洪洞),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停下来喘一喘气。
爱美的冯小怜则赶紧拿出镜子,开始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补上被汗水化掉的妆容。
这时,她仿佛听见后面一片嘈杂,似乎有人在叫:周军来了!
冯小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拉着高纬继续往回逃。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碰到了奉高纬的命令回去拿皇后礼服的人。
对现在的高纬来说,全世界所有的东西他都可以放弃,但对冯小怜的承诺,他却绝不会放弃——即使是在狼狈不堪的逃亡路上。他让冯小怜换上皇后服,举行了简单的皇后加冕仪式,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随后他们又继续北逃,马不停蹄地逃回了晋阳。
镜头转到平阳。
北齐军全都退走了,经历了一个多月艰苦卓绝的战斗,梁士彦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他摸着刚进城的皇帝宇文邕的胡须,激动万分,泪如雨下:臣差点见不到陛下了!
是的,他不能不感到后怕,如果不是对手高纬太过昏庸,平阳城估计早就易手了,他的军功章里,至少有高纬的一半!
看着这个满脸疲惫满眼血丝满身伤痕却依然满腔热情的爱将,宇文邕也满怀感动,禁不住热泪盈眶。
接下去宇文邕面临着一个新的选择: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进军?
他很矛盾,一方面他很想乘胜前进,直捣晋阳,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在经过连续两次长途奔袭后,将士们都已经十分劳累,连杀鸡的力气都快没了,何况要杀敌呢-----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撤军。
就在他准备回军时,梁士彦拦住了他的战马,极力劝谏:齐军遭此大败,必然军心浮动。现在进军,定能成功。机不可失。千里马常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常有!
听了他的话,宇文邕改变了主意,他紧紧地握住梁士彦的手:好,听你的。就这么办!麻烦你帮我继续守住晋州!
随后他下令改变方向,继续北上。
然而很多将领却不愿意,依然请求撤军。
宇文邕厉声说道:卿等若疑,朕就独往!
这句话一出,就如猛虎一出,森林里所有的动物都不敢作声一样,所有的将领都没人敢再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