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131
亲政后的宇文邕励精图治,北周的国势蒸蒸日上。
与此同时,北齐方面却在自毁长城——战功卓著的大将军斛律光以谋反罪被诛杀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冤案。正如提到岳飞被杀,我们就会想到秦桧一样,斛律光的死,祖珽脱不了干系。
祖珽当上尚书右仆射后,很快就成了尚书省的核心人物,权倾朝野,朝中的一切大事都由他说了算。
曾经鄙视他的人,如今都仰视他;曾经欺负他的人,如今都依附他;曾经反对过他的人,如今都反过来求他。
祖珽的感觉很好。
但斛律光的感觉很不好。
他虽然官居左丞相,但当时这只是个荣誉职务,实权都在祖珽控制的尚书省,以前其他人执掌尚书省的时候,遇到重大的事情都会和斛律光商量。但祖珽这个人权力欲极强又自视甚高,所以无论什么事情都自己决定,从来都不通过斛律光,也不通知斛律光。
左丞相这个职位一下子变得有名无实,这种情况就好像本来每天都和老婆卿卿我我,现在却连老婆的身体都不能碰的那种有名无实的老公一样——任谁都无法接受。
斛律光对祖珽极为不满。
他性格孤傲耿直,因此毫不掩饰自己对祖珽的反感,每次远远地看见祖珽,他都忍不住要对左右说:这个小人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有一次斛律光坐在朝堂办公,祖珽骑马从他门前走过,连个招呼也没打,(其实这倒不能全怪祖珽,他是个瞎子,估计根本就没看见斛律光在那里),斛律光又极为恼火:这个小人竟敢这样对我!
祖珽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可什么都明白。斛律光对他的态度,他当然感觉得到。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判断,祖珽买通了斛律光家的家奴,问他:相王(斛律光官拜左丞相,爵位是咸阳王,所以被称为相王)好像不太喜欢我,是吗?
家奴回答:自从您上台以来,相王经常唉声叹气,还说“盲人掌国,国必破矣”。
祖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斛律光和自己势不两立,绝无和好的可能。只要他活着,对自己就是最大的威胁。
祖珽暗暗下了决心: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和斛律光矛盾极深的还有陆令萱的儿子穆提婆。
穆提婆为了和斛律光拉关系,想娶其庶女为妻,但眼光极高的斛律光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既非豪门大族出身、又非功臣勋贵之后、本人又不学无术的暴发户?于是一口回绝,那种口气就和赵太爷回绝阿Q一样——无比轻蔑。
穆提婆心里很受伤。
后来皇帝高纬赐给穆提婆一块晋阳附近的土地,又是斛律光在朝堂上公开反对,理由是这地方是饲养战马的,如果给了私人会影响军务。结果硬是把这事给搅黄了。
穆提婆对斛律光恨之入骨。
因此祖珽找到他的时候,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倒斛”同盟就此形成。
然而要扳倒斛律光谈何容易?
斛律家族树大根深,出将入相的斛律光自然不必说;他弟弟斛律羡也非常了得,多年来一直担任幽州刺史,坐镇北方边境,屡次击败突厥人,威名远扬,被突厥人称为南可汗;斛律光的长子斛律武都,此时则担任梁、兖二州刺史。
除此以外,斛律家一门有一个皇后,两个太子妃,三个公主,是北齐除了皇族以外,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
斛律家的势力如此之大,祖珽要想和他们斗,看起来似乎有点飞蛾撞飞机的味道——自不量力,太自不量力了。
然而祖珽却不这么想,他认为,斛律家的势力太大,这正是斛律光最大的弱点!
第二部南北群英NO.132
事实上,皇帝高纬对斛律光早就有了戒心。
上次斛律光为了士兵的赏赐,兵逼邺城的事在高纬的心里就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而高俨政变时,斛律光一露面,对方数千人就望风而逃,更让他见识到了斛律光无人可比的威望。
至于斛律后呢,也不知是遗传了父亲马面彪身的长相,还是遗传了父亲刚烈火爆的脾气,反正和高纬的关系不怎么好,说到底,这不仅是个包办婚姻,还是个政治婚姻。
总之,高纬对于斛律光,只有害怕猜忌恨,根本就没有感情感恩爱。
祖珽想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而正在祖珽穷尽精力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想要暗算斛律光却一时不得要领的时候,有人却先于他出手了!
这个人是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
韦孝宽在汾北一战败给斛律光之后,便时刻想着要报一箭之仇,然而他知道要在正面战场上击败斛律光绝非易事,便打定主意准备在斛律光背后捅刀子。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像猎人寻找猎物一样睁大了眼睛,耐心地寻找着机会。
擅长用间的他在北齐国内有一个完善的情报网。当年他手下有一员将领叛逃到了北齐,韦孝宽动用他潜伏在北齐各地的特工,没过几天,这个叛徒的头就被送到了他的桌上。
韦孝宽对北齐各方面的动向了如指掌,有关斛律光和祖珽不和的消息当然瞒不过他。
正如一看到美女,多巴胺就会马上在我的身体里冒出来一样,一看到这个消息,灵感就马上在韦孝宽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公元572年5月,在北齐首都邺城,突然传唱开了两首童谣,一首是: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另一首是: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
毫无疑问,这是韦孝宽的杰作。
这两首童谣很快就传遍了千家万户,也传到了耳目众多的祖珽那里。
祖珽笑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斛律光的末日到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祖珽觉得还应该把女侍中陆令萱拉下水,于是又做了一首童谣: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
这首童谣也迅速流传开了。
随后,祖珽让自己的小舅子郑道盖把这些传言向皇帝奏报。
17岁的高纬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懂,便让人把祖珽和陆令萱两人叫过来,问他们:你们听过这几首童谣吗?
祖珽和陆令萱都表示确有其事。
祖珽还进一步解释:百升为一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高山指的是皇帝的姓氏,槲木音同是斛律,盲老公指的是臣,饶舌老母似乎说的是女侍中陆太姬。
这一解释,高纬就是再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前两首童谣的意思是斛律家要取代高家,后一首童谣意为祖珽和陆令萱要倒霉。
随后,祖珽继续说道: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斛律羡的字)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可畏,谣言可畏啊--------
听了这番话,高纬更慌了,只觉得四肢无力,五脏俱焚,六神无主,七慌八乱,心像乱跳的球一样把胸腔撞得很疼,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对祖珽说:这事太大了,容我考虑一下。
等祖珽等人走后,他又与另一名亲信韩长鸾商量。
韩长鸾出身将门,和斛律光关系还不错,他当场表态说这不可能,斛律光绝不会谋反。
韩长鸾的话给高纬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这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侥幸逃过一劫的斛律光对此一无所知,他依然是忧国忧民,我行我素,快人快语,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看不惯什么就说什么。
在国内外敌人都把矛头指向他的关键时刻,他却把矛头又指向了宫里的太监:现在军中缺衣少粮,朝廷对太监却赏赐无度,是何道理!
太监们都很生气,他们纷纷在高纬面前说斛律光的坏话。
高纬的心又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