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117
吴明彻先派出大批敢死队驾驶小船骚扰联军,联军主帅宇文直连忙下令部下用拍竿(古代水战利器,大约相当于投石机)回击,这些小船纷纷被击沉,船上的人纷纷跳水逃命,初战告捷,宇文直心中大喜。
然而联军的石头也已消耗殆尽。
此时,吴明彻突然指挥陈军的主力大舰用拍竿发起大规模攻击,而联军的船只由于没有了石头,拍竿成了摆设,毫无还手之力,大多被陈军的拍竿击破,沉没于江中。
宇文直不甘心失败,又用小船装载干柴,点燃后趁着风势冲向陈军,没想到风向突变,这些火船又被风吹了回来,反而焚毁了大量联军战船。
联军乱成一团。
吴明彻率军趁势掩杀。
最终这一战联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宇文直、华皎等少数人乘小船狼狈逃回了江陵。
如此一来,正在陆上围攻郢州的元定所部一下子成了孤军,他不敢恋战,慌忙向西撤退,然而此时巴陵、长沙等地都已被乘虚而入的陈将徐度等人占领,元定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像一只进入老鼠笼的老鼠一样逃无可逃,只好束手就擒。
陈军乘胜西进,郢州刺史程灵洗率军攻克北周的沔州(今湖北汉川),湘州刺史吴明彻率军夺取了后梁的河东郡(今湖北松滋一带),随后进逼后梁国都江陵,并引水灌城,日夜攻打。
后梁国主萧岿临阵脱逃,逃到了纪南(今湖北江陵北)。
江陵危在旦夕。
幸亏北周大将军田弘率领北周军日夜苦战,才最终击退了陈军,后梁这个傀儡政权才得以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在平定华皎叛乱、击败周梁联军后,陈顼在陈朝国内的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
公元569年正月,陈顼把废帝陈伯宗改封为临海王,自己称帝,是为陈宣帝。
陈伯宗的命运和几乎所有被称为废帝的人一样——一年后他就死了,死时年仅17岁。
至于其死因,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的史书都没说,就和“皇帝的新装”一样——我不是小孩,所以我当然也不会说。
后人有诗叹陈伯宗曰:懦弱愚蒙空握权,被人玩弄掌心间。终究一日人翻手,稀里糊涂下九泉。
经历了两三年的动荡后,陈朝终于恢复了太平。
南方无事,让我们把视线转回到北齐。
却说高湛虽然传位给了太子高纬,实际上却退而不休,仍然是事实上的皇帝。
他沉迷于酒色,把政事都委托给了自己的好友——不学无术的和士开。
河间王高孝琬对此十分不满。
他是高澄的第三子,却是唯一的嫡子,因此向来心高气傲,十分自负。
他虽然身居尚书令的高位,却因受到和士开的排挤而没有任何实权,一直以天下为己任的他感到报国无门,怀才不遇,有志不能伸,心情非常郁闷,便在家里仿照和士开的样子,扎了个草人,每天对着草人射箭,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这事不知怎么让和士开知道了,和士开恨得咬牙切齿——北齐潮流,浩浩荡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敢射仿我的草人,我就要杀你的本人!
他拉上祖珽一起去高湛那里诋毁高孝琬,说他心怀怨恨,每天在家里向草人射箭,那个草人就是太上皇您;还说现在民间流传有一首民谣“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上金鸡鸣”,河南河北意为河间,金鸡鸣意为做皇帝(按古礼,皇帝大赦天下要树立金鸡形的仪仗),您可不能不防这个河间王啊!
高孝琬是高澄的嫡长子,高澄是高欢的嫡长子。要说做皇帝,高孝琬不是有资格,而是最有资格!
和士开暗枪,例无虚发。这两条罪状,无论哪一条都能置高孝琬于死地!
第二部南北群英NO.118
这还不算,正如赵高可以逆天地指鹿为马一样,和士开也逆天地把高孝琬在晋阳一战中的勇敢表现变成了他的罪状。
当时高孝琬曾拦住高湛进谏,阻止他逃跑。后来打仗时,他又亲自率军冲锋,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敢无畏,他还把头盔摔在地上,说:我又不是老太婆,用得着这个东西吗?
和士开说,高孝琬口中说的老太婆就是在影射高湛——因为当时高湛正戴着头盔呢。
听了和士开的话,高湛非常恼火,对高孝琬起了杀心。
正好高孝琬得到了一个宝贝——佛牙,晚上还会发光,高湛听说了,就向他要,高孝琬坚决不承认自己有这个东西,高湛便派人搜查,结果在他家中搜到了军旗(槊幡),军旗又不是军棋,在家里放这个,那不是要造反吗?
高湛下令把高孝琬收监。
墙倒众人推,高孝琬有个不受宠的小妾向高湛告发:高孝琬经常对着太上皇的画像哭。
高湛大怒,对着我的像哭那是咒我死啊!
他让人用鞭子猛抽高孝琬。
高孝琬知道其实画像上的人物是父亲高澄,但他却无法证明,因为高澄和高湛是兄弟,长得自然很相像——更何况,中国古代的人物画技术相当差劲,不信你看,现在流传下来的每个皇帝的画像都差不多,除了名字不一样,长得都一样,无论汉武帝、魏武帝、晋武帝还是隋文帝,一律高额头,高鼻子,大耳朵,大胡子,好像都是同一家整容医院的同一个整容医生整出来的一样。
所以高孝琬根本不可能自证清白,只好大叫“叔叔饶命!”
高湛骂道:谁是你的叔叔!
高孝琬大声回答:臣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外甥,何为不得呼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高孝琬不但不弯腰低头,竟然还傲气十足地挺着脖子昂起头,自然只有头破血流一个结果——高湛更加恼火,让人往死里打他,最终高孝琬两腿被打断,当场死亡。
高孝琬死后不久,祖珽也倒了霉。
这段时间,随着职位的不断上升,祖珽的自信心急剧膨胀,他想要排挤掉侍中和士开、尚书令赵彦深等人,自己当宰相,而且是唯一的宰相。
他写了和士开等人的罪状,让好友黄门侍郎刘逖去皇帝那里告发。
刘逖哪里敢啊,拖着没办,事情拖而未决,往往容易被别人察觉,。时间一长,这事就被和士开知道了。
和士开赶紧到高湛那里告状。
高湛把祖珽叫来责问:为什么要诋毁我的士开?
祖珽这回豁出去了,他大声说:和士开等人玩弄权势、卖官鬻爵,如果陛下再不处理,大齐的天下就不长久了!
高湛火了:你这是诽谤我!
祖珽也不让步,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辩了起来。
祖珽口才极佳,一大串的排比句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高湛哪里辩得过他?
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小孩子千万不能和父母争辩,因为争输了会被骂,争赢了就会挨打——所谓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大臣就相当于皇帝的儿子,因此这句话也适合于君臣之间。
我小时候没有听过这句话,所以老是挨打,挨打次数比洗澡还次数要多。
祖珽估计也没有听说过这句话,所以也挨了打——高湛气急败坏,拔出佩刀用刀环猛击祖珽,又让左右狠狠打他。
看到小命即将不保,祖珽也急了,他赶紧说:不杀臣,陛下得名;杀臣,臣得名。莫杀臣,臣为陛下炼金丹。
大概祖珽炼金丹水平挺高,高湛被这句话打动了,再想想他毕竟对自己有功,便打算放了他。
眼看祖珽就要逃过一劫。
没想到祖珽临走时,又多说了一句话:陛下有一范增却不能用。
这句话又再次惹恼了高湛:你自比范增,难道我是项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