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96
和皇帝高殷一样,太后李祖娥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太皇太后娄昭君喝令娥永乐和卫士们退下,娥永乐没有动,依然用手按着刀把注视着高殷——他只听皇帝的命令。
然而高殷依然没有吭声。
娄昭君发怒了,对娥永乐厉声说道:你们不怕掉脑袋吗?
娥永乐再次把目光投向皇帝,他急啊——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动手。你若不开口,机会哪里有!
但高殷依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蜡像一样。
无奈,娥永乐只得把刀插回刀鞘,带着卫士们退出大殿。
这一切早在高演的预料之中,他知道高殷胆小懦弱,关键时刻一定会掉链子,所以才敢这样不带一兵一卒进殿面君。
卫士们退出后,娄昭君问道:杨郎何在?——毕竟杨愔是她女婿,老太太对他还是非常关心的。
贺拔仁没有正面回答:他的一只眼珠都被打掉了。
娄昭君叹了口气:杨郎是个人才啊,留着他有什么不好!
随后她转过头来对高殷责骂道:你用的都是些什么大臣啊,竟然想谋害我两个儿子,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啊,你为什么要纵容他们?
高殷这个可怜的孩子此时已经手足无措,浑身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紊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高殷这个样子,娄昭君也不责骂他了,她随后把矛头指向了李祖娥:岂可使我们母子受到这个汉人老太婆的算计!
李祖娥慌了,她这人从来就没什么主见。她的人生信条是两个成语:随遇而安,随波逐流。
听到这句话后,她赶紧跪下谢罪,她知道他们母子根本不是娄昭君和高演母子的对手,再不求饶,恐怕命都没了!
眼见气氛太过紧张,老道的娄昭君又把口气缓和下来,安慰李祖娥说:你放心,高演并无异心,他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高演也叩头不止。
接着,娄昭君又给了高殷一个台阶:你为何不安慰自己的叔叔!
高殷这才结结巴巴地说出话来:即,即,即,即使是,天子之位,你拿去都行,何况,何况,是这些汉人!只要给侄儿留一条命就行,我马上,马上就离开这里,这些人任由叔父处理!
随后他就低着头,如释重负地逃离了这个让他几乎要窒息的地方。
既然皇帝表明了态度,高演也不再客气,他马上命高归彦杀掉娥永乐,并把宫中的侍卫全部换掉。
随后他又下令把杨愔、燕子献等人悉数处死。
几个人中,死得最惨的是郑颐,由于高湛以前曾和他有过矛盾,因此高湛借机报复——他先拔掉了郑颐的舌头,再砍去其手脚,折磨够了才将其杀死。
娄昭君参加了杨愔的葬礼,她让人用黄金打造了一只眼睛,亲自把它放到了杨愔的眼眶里。
哀乐凄切,对灵柩晚,骤雨初歇。丧事痛哭无绪,留恋处,棺材催发。
执手看着金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苍天阔-------
娄昭君泣不成声,哽咽着对女婿作出了自己的评价:杨郎忠而获罪!
之后自然是高演大权独揽,他担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集军政大权于一身;高湛则担任太傅、京畿大都督。
几个月后,高演在母亲娄昭君的支持下,废高殷为济南王,自己登上皇位,是为北齐孝昭帝。
娄昭君只对高演提了一个要求:必须保证济南王的生命安全!
几乎在高演登基的同时,西面的北周也换了新的皇帝。
即位不到三年的北周明帝宇文毓死了。
第二部南北群英NO.97
宇文毓是在公元557年9月即天王位的,时年24岁。
史称宇文毓“宽明仁厚”,这也是宇文护之所以要拥立他的原因之一,因为所谓“仁厚”换句说法就是“老实”,“老实”换句说法就是“软弱”,宇文护觉得这种性格的人应该是蛮适合做傀儡的。
然而,这次他失算了。
想不到宇文毓虽然外表看上去忠厚老实,却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只要他认为对的事情,他就会坚持到底。
刚上台没多久,他就在立后的问题上和宇文护产生了冲突。
宇文毓的正妻是独孤信的大女儿,照理是王后的天然人选,但宇文护却极力阻挠,因为独孤信是被他杀掉的,他觉得独孤氏母仪天下后会对自己不利,因而希望另立他人。
然而宇文毓却坚决不肯让步,和宇文护抗争了整整四个月。
由于宇文毓的要求不仅有理有据有节,而且合情合理合法,相比之下,宇文护的理由则根本无法放到桌面上,所以最后还是皇帝取得了胜利——把独孤氏扶上了王后的宝座。
可惜独孤氏红颜薄命,仅做了不到三个月的王后就撒手人寰——是正常死亡还是另有蹊跷(有人猜测她死于宇文护的暗杀),我们不得而知。
宇文毓这种强硬的个性让宇文护心里非常不安。
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也为了试探皇帝的态度,他想了个以退为进的办法。
公元559年正月,宇文护上表要求归政,把权力还给皇帝——但这个权力带有折扣,不包括军权,调动军队的权力仍控制在宇文护手中。
宇文毓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他工作勤奋,思路清晰,把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很快获得了群臣和百姓的认可。
亲政不久,他就废掉天王制,正式改称皇帝,同时颁布了一系列新的政策制度,随后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人事任免,甚至开始插手军队将领的任命。
宇文护终于沉不住气了——宇文毓年龄越来越大,威望越来越高,自己也越来越没理由继续把持兵权,而一旦失去了兵权,自己不就任人宰割了么?自己树敌这么多,会不会有人向他反攻倒算?
他每日每夜地想,没日没夜地想。
越想,他越有危机感;
越想,他越没安全感。
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把宇文毓拉下马——我退一步你就进一步,宇文毓你实在是太不知趣!我可是佛挡杀佛的宇文护,不是是忍气吞声的拆迁户!
但宇文毓深孚众望,很得人心,宇文护不可能像废掉宇文觉一样名正言顺地废掉宇文毓。
怎么办?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的办法是投毒。
他在御膳房里早就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厨子李安。
公元560年4月,宇文毓吃了李安做的糖饼,很快就不行了,在弥留之际,他强撑着病体,传下遗诏:朕的儿子年幼,不堪重任。由鲁国公宇文邕继承帝位!
没过多久,他就溘然长逝。死后谥明帝,庙号世宗。
宇文护毒死明帝,使他在短短三年中完成了弑君帽子戏法(先后杀害了西魏恭帝、北周孝闵帝宇文觉、明帝宇文毓三个皇帝),他也因此被称为“史上第一屠龙刀”。
对一个权臣来说,也许杀一个普通百姓并不难,难的是杀大臣,更难的是杀亲王,最难的是杀皇帝,最最难的是杀两个皇帝,最最最难的是杀三个皇帝,最最最最难的是要在三年内连杀三个皇帝!
但宇文护做到了。
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上,只有他一个人做到。
这个记录,至今没有被打破,也永远不会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