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61
老谋深算的宇文泰岂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大喜过望:取蜀制梁,在此一举!
随后他立即派自己的外甥尉迟迥率两万步骑,出兵伐蜀。
由于精锐主力都被萧纪带走,益州境内十分空虚,尉迟迥乘虚而入,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包围了成都。
这下萧纪彻底傻眼了,本来他不甘居于萧绎之下,想与他争夺天下,如今却骑虎难下,家已经回不去啦,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向江陵进军,继续东下。
然而他的部队大多是益州人,听说成都危急,他们个个思乡心切,哪里还有多少战斗力?
因此萧纪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突破陆法和的防线,随着时间的推移,粮草也濒临断绝。
无奈,他只能派人向萧绎求和。
而此时萧绎已经通过释放王琳平定了湘州,实力大增。
看到萧纪的使者,萧绎轻蔑地笑了:老八,你可真傻。求和跟求婚一样,是要有条件的。你现在都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资本求和?
因此他不但不许,反而大举增兵,又派湘州刺史王琳率军前往峡口,协助攻打萧纪。
萧纪进退两难,部队军心涣散。
怎么办?
他手足无措。
蜀军大将陈智祖提议用金钱来激励将士。
原来萧纪极为爱财,他随身携带有一百箱黄金,每次作战,他都把这些黄金展示给大家看,声称会赏赐有功的将士,然而他的承诺却和某些人经常挂在嘴边的“操你妈”一样——从来没有兑现过。
如今事态紧急,陈智祖请求他把黄金拿出来分发给将士,以鼓舞士气。
萧纪火了:百家姓去掉一个赵——开口就是钱,你的格调能不能高一点。打仗不是你们军人应尽的义务么?
无论陈智祖如何苦苦哀求,萧纪坚决不肯拿出一两黄金。
如此吝啬如此要钱不要命,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蜀军更加离心离德,怨声载道。
任约、王琳等人趁机发动进攻,蜀军一触即溃,纷纷投降。
随后梁军乘胜攻占了长江两岸十四城,彻底切断了萧纪的退路。
萧纪只得带着少数亲信顺江而下,随波逐流,却很快就被萧绎手下的游击将军樊猛包围。
如何处置萧纪?
樊猛不敢擅自做主,便围而不打,派人请示萧绎。
正所谓:潮水犹有信,皇家最无情。萧绎下达的密令只有冷冷的六个字:生还,不成功也!
樊猛随即发起猛攻,很快就攻进了萧纪所在的大船。
萧纪一边绕着船乱跑一边把一大袋子黄金扔给樊猛:这袋金子送给你,求求你带我去见七官吧!
樊猛的脑子可不像萧纪那么糊涂,他一阵冷笑:天子岂是你随便能见的?杀了你,这些金子还不都是我的!
随后他一刀结果了萧纪的性命。
萧纪的太子萧圆照和他的两个弟弟则被送到了江陵,萧绎派人劝他们自杀。
然而这三个怕死鬼的求生欲极强,坚决不肯:生命如此可贵,多活一会是一会!
萧绎遂把他们关进大牢,却不送任何饮食。苦熬十三天后,萧圆照等人才被饿死,死前还在啃自己的手臂。
而萧纪的死讯传到成都,成都守军再无战意,立即向尉迟迥投降。
宇文泰就这样轻松取得了益州,南朝从此失去了这个长江上游的屏障!
但萧绎对此并不在乎,反而心满意足,经历了多年的苦战,他终于灭掉了所有与他争夺皇位的家人,笑到了最后!
国家太平了,是否应该还都建康?
萧绎犹豫不决,召集群臣讨论。
很多大臣久居江陵,不愿搬家,因此纷纷反对去建康:建康残破,而且与北齐仅一江之隔,不适合再做国都了!
另外一些大臣则力主回建康:建康是旧都,先帝陵寝所在;江陵不过是个藩镇,怎么可以做都城!
第二部南北群英NO.62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萧绎决定采用民主表决方式,赞成去建康的露左臂,赞成留在江陵的露右臂。
结果露左臂的超过一半。
但萧绎还在犹豫。
因为他的内心并不愿意去建康。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他一遍遍地唱着这首熟悉的歌,拿不定主意。
无奈,他决定求助鬼神,请术士杜景豪算卦。
杜景豪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便附和他说:去建康不吉!
一锤定音,萧绎终于做出了决定:不去建康,留在江陵!
这可能是他这一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因为萧绎手下最得力的将领(王僧辩和陈霸先)、最精锐的部队都在建康附近,而且建康和北齐之间毕竟还有长江天险相隔,而江陵与早已投靠西魏的萧詧之间相距不过百里,几乎无险可守!
在江陵周围比较有战斗力的只有王琳和陆法和两支部队。
但萧绎对这两人却非常猜忌,因为王琳的部下只效忠于他个人而不效忠于皇帝,不符合党*指挥枪的革命传统;而陆法和则表现得太过聪明,不符合“下级可以比上级聪明但不可以表现得比上级更聪明”的潜规则。
萧绎觉得必须把他们调到边远地方才行。
他颁下命令:王琳调任广州刺史;陆法和调任郢州刺史。
接到命令后,王琳心中很郁闷:皇帝把我调到遥远的岭南,万一形势有变,我就是想勤王也来不及啊!
而陆法和到了郢州以后,还依然不安分,他认为襄阳的萧詧是个威胁,主动要求率军前往攻打萧詧。
萧绎坚决不允许——你表现越积极,我越是不信任你!
陆法和彻底灰心了,他在郢州摆下香案,设下供品,每天祭拜,因为他知道:通往成功的道路,需要无数个正确的决策串联而成;而通往失败甚至毁灭的道路却往往只需一个错误的决策。萧绎犯下的一个又一个错误,早已连成了一条不归路,最终肯定会把萧绎送进坟墓!
但此时的萧绎却豪情满怀,自我感觉极好。
自己坐镇江陵,足不出户,却平定侯景,扫平群雄(其实是兄弟子侄)。这是怎样的传奇!
什么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什么叫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这不正是自己的写照吗?
他的每个毛孔都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他情不自禁地高唱: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旋律起)
要飞得更高就要要收复失地。
他派人出使西魏,要求归还益州汉中等被侵占的土地,言辞十分傲慢。
宇文泰非常恼火,萧绎这小子以前奴颜婢膝,好像求包养的小三;现在却颐指气使,好像找小姐的大爷。
这脸也变得太快了!
他对心腹大将于谨等人说:上天要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这句话说的就是萧绎这种人!
于是他开始暗中准备攻取江陵,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与萧绎保持友好往来。之所以没有马上行动,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在忙另一件事——废立皇帝。
西魏文帝元宝炬已于551年去世,现在的皇帝是其子元钦。
元钦是宇文泰的女婿,但他年轻气盛,不甘和父亲一样做傀儡皇帝,密谋要除掉岳父宇文泰。
然而他的举动怎么可能瞒得过耳目众多的宇文泰?
宇文泰毫不犹豫地废掉元钦,改立其弟元廓,是为西魏恭帝。
两个月后,元钦被宇文泰毒死,其妻宇文氏(宇文泰的女儿)随即自杀殉情——被后人称为烈女。
女儿的惨死,不知有没有在宇文泰钢铁般强硬的内心留下一丝伤痕?
也许会有,但至少外表上肯定看不出来。
在稳定内部以后,宇文泰决定对萧绎动手。
公元554年9月,宇文泰派柱国大将军于谨为主帅,中山公宇文护(宇文泰的侄子)、大将军杨忠、荆州刺史长孙俭为副帅,率军五万进军江陵。
长孙俭问于谨:咱们换位思考一下,你觉得萧绎怎么对付我们比较好?
于谨对此早就胸有成竹:退往建康是上策;坚守内城、等待援军是中策;守卫外城是下策。
长孙俭再问:萧绎会采用哪种对策呢?
于谨毫不犹豫地回答:下策。
长孙俭不解:何以见得?
于谨分析道:萧绎刚平定江南,气势正盛,根本不可能想到我们会来进攻他们。而且他和手下的大臣留恋家园,必然会采取下策。我军出其不意,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