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32
柳仲礼无奈,只能把这个难题交给了表哥韦粲:青塘要地,非兄不可。
韦粲的运气很不好,这天晚上一直大雾弥漫,他在进军途中迷了路,直到下半夜才抵达青塘。
还没等他扎好营寨,布好防线,天已经亮了。
叛军的侦察兵发现了他们。
听说青塘突然出现了梁军,侯景大惊失色,立即点起兵马,亲自率军渡过秦淮河,去攻打青塘。
韦粲的部队立足未稳,且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后又累又饿,哪里经受得住叛军的冲击?
眼看敌军已经冲破了联军的防线,部下劝韦粲赶快逃走,韦粲却依然死战不退,最后,他和他的子弟亲戚数百人全部战死。
柳仲礼此时正在吃早饭,听说韦粲受到攻击,马上把筷子一扔,披挂上马,手提大槊,率军前来救援,随即在青塘与侯景展开激战。
柳仲礼身先士卒,骁勇无比,叛军一时抵挡不住,仓皇败退。
混战中,柳仲礼的大槊眼看就要刺中侯景,不料叛军将领支伯仁却突然从后面杀出,用刀砍伤了柳仲礼的肩膀。
柳仲礼受伤后倒地,陷在河边的沼泽地中动弹不得,被叛军团团围住。
千钧一发之际,部将郭山石拍马杀到,救出了柳仲礼。
这一战让侯景感到胆寒,从此他再也没有敢渡过秦淮河。
这一战也让柳仲礼感到心寒。从此他再也没有主动攻击过叛军。
柳仲礼觉得自己好傻好天真,被戴了一顶盟主的大高帽,不知不觉就成了个大傻帽。
韦粲战死了,自己重伤了,其余的联军却在旁边围观,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这让他心里实在是难以接受。
妈的,老子我在玩命,你们却在玩牌。老子我差点牺牲,你们却在享受人生。
这算什么事啊?
我也不干了!做什么砥柱中流,还不如随波逐流!
从此,柳仲礼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只是在营中饮酒作乐,绝口不提打仗的事。
几天后,湘东王萧绎派来的援军在萧方等、王僧辩的率领下,也来到了秦淮河南岸,与联军会合。
看到在梁朝各藩镇中实力最强、拥兵数十万的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居然只派出了区区两万兵马前来助阵,柳仲礼的心中更加失望,也更无战意。
既然皇帝的儿子都不急,我一个外人急什么呢?既然皇子都不扫自家门前雪,我一个外人何必偏管他人瓦上霜呢?
此时,败退到京口的邵陵王萧纶听说大批援军已经到了建康,也收集数千残兵来到联军驻地。
柳仲礼摆出一副盟主的架子,对萧纶的态度极其傲慢,颐指气使。
这让萧纶的心里很不平衡,如果当初自己不是急躁冒进,把手中的三万人给打没了,凭借自己的实力和皇子的身份,这盟主的位置怎么会轮到柳仲礼呢?我是皇子,我是亲王,你一个州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萧纶对柳仲礼极为怨恨,两人产生了严重的矛盾,几乎水火不容。
其余的将领也都互相猜忌,貌合神离。
对于盟主柳仲礼的命令,大家也根本不当回事,嘴里说的是“好的”,心里想的却是“妈的”。
就这样,援军的内部矛盾重重,谁都不愿意当冤大头去与侯景作战,谁也不好意思拍屁股走人,只好秉承三不原则——不战不和不走,一直在那里耗着。
此时,建康周围的形势是这样的,联军在建康外围堵住了侯景,侯景又包围了梁武帝所在的台城。
三方就这样僵持着。
第二部南北群英NO.33
此时台城被围困已久,内外消息隔绝。他们和城外的联军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虽然离得很近却根本无法知道对方的情况。
幸亏联军中有人诈降侯景,后得以混入台城内,城内的人这才知道数十万援军已经到来,顿时欢欣鼓舞,感觉好像在漫漫长夜中看见了一盏明灯。
然而这盏灯似乎有点像现在楼道里的感应灯,一会就灭了——因为台城内的军民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城外有什么动静,援军有什么行动。
但他们的日子却越来越过不下去了。
当初,侯景军逼近建康的时候,梁武帝就在台城内准备了大量的粮食,可是却没有准备柴禾、盐以及战马所需的草料,后来只能拆了房子做柴禾(幸亏当时的房子大多是木结构的),拆了席子去喂马。
将士们没有肉吃,便吃老鼠、鸟雀;没有蔬菜,便吃屋檐下的苔藓。
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没有抗生素吃,自然就容易得病,因此城内疫病横行,病死的不计其数。
朱异也没有能度过这一关。
这几年他的判断几乎没有正确的时候,但这次终于做了一件极为正确的事情——死在侯景攻入台城之前,是他最大的幸运。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吧。
梁武帝对朱异的死极为悲伤,追赠其为尚书仆射。
这段时间,侯景的日子也不好过。
最大的问题是粮食紧缺。
其实本来他不缺粮食,因为东府城的粮库里储备极为充足,足够他吃一年。
可是前一阵发生的一场战斗改变了这一切。
侯景在建康城的西面和南面都用重兵布防,西面他要确保石头城,这是他的退路,南面他要提防联军,而东面相对来说比较空虚。
没想到联军中的一小撮鹰派分子——萧纶的次子永安侯萧确、鄱阳王萧范之子萧嗣、庄铁(就是那个曾经投靠侯景的前历阳太守)、李迁仕、樊文皎等人乘虚而入,突然从建康城的东面渡过秦淮河,一直推进到青溪(秦淮河的支流,位于建康城东)上的菰首桥,才被叛军大将宋子仙击败,樊文皎战死。
这一战联军虽然失败,却从此在青溪的东岸扎下了营寨,切断了东府城和建康城之间的联系。
东府城的粮食运不出来,手下的士兵吃不上饭,侯景急得睡不着觉。
王伟献上一计:不如假称求和,作为缓兵之计。只要梁主答应和谈,援军必不敢动,我们就可乘机把东府城的粮食全运过来,随后等待时机,趁敌军松懈,一举攻下台城!
侯景依计而行,向梁武帝递上文书,请求讲和。
他提的条件非常诱人:我不想再打下去了,我要退兵回寿阳。
梁武帝知道,侯景这人讲的话,就跟**说自己是处丨女丨一样——完全不可信,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因此他坚决不同意讲和。
他对萧纲说:不能和!和不如死!
萧纲却不这么想,以前一直养尊处优,现在却缺衣少食。从锦衣玉食的皇太子一下子变成了食不果腹的叫花子,从二八美少女一下子变成了八二老太婆,如此巨大的反差,让他怎么能忍受?
他度日如年,早就受够了这样的苦日子。
通常人在被绳子勒住脖子的时候,总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一口新鲜的空气。因此他一遍又一遍声泪俱下地恳求梁武帝:台城被围已达三个月之久,援军又裹足不前。如今的我们就像挂钩之鱼,再怎么挣扎也撑不了多长时间。我觉得不如暂且同意和谈,先缓一缓,再做打算。好吗?
看到萧纲的态度如此可怜,梁武帝也心软了,只好无奈地长叹一声:你看着办吧。不要被后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