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南北群英NO.12
被别人又打又骂还得给别人送礼,孝静帝的心里很难受,很窝囊,感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充满了耻辱。这算什么皇帝?黄瓜还差不多——任人拍、任人咬。
然而孝静帝毕竟不是忍者神龟,因此他的内心依然忿忿不平,便在侍讲(文史顾问)荀济面前念了一首谢灵运的诗:韩亡子房奋,秦帝仲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弦外之音是:我这里什么时候会出张子房或鲁仲连这样的忠臣呢?
老臣荀济对此心领神会,皇帝念的不是诗,是寂寞,是忧愁,是有志不得伸。
他随即联络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元大器、淮南王元宣洪等人一起密谋暗杀高澄。
他们借口要在宫里的后花园建一座土山做景观,暗暗挖了一条地道,想通过地道挖到高澄的府上。
开始的时候工程进展顺利,可是挖到千秋门的时候,守门的士兵听到地下有响动,便报告了高澄。
高澄本来就纳闷为什么皇帝要在宫里建土山,现在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立刻带兵入宫,见了孝静帝也不参拜,气势汹汹地说:陛下为何要谋反?我们父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陛下?给我个理由先!
不过这句话刚一出口,他就觉得有问题,于是他马上又加了一句:一定是你身边的妃嫔们在捣鬼。
孝静帝也忍无可忍了,他决定揪住高澄刚才那句话的语病不放,过过嘴瘾,便大声怒吼:姓高的,你这是要逆天啊!自古只听说有臣子谋反,没听说皇帝会谋反!如果你要弑君谋反的话,随便你什么时候动手!
高澄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失言了,便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谢罪。——他这个人说变脸就变脸,连个缓冲都没有,好像装了情绪切换开关,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把人吃了;现在一下子变成可怜巴巴,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说出的话给吃了。
随后高澄又陪孝静帝喝酒压惊,算是把酒言欢,重归于好。
三天后,他查明了事实真相,又再次变脸,把孝静帝幽禁在含章堂,荀济等人则全部处死。
从此,高澄成了事实上的皇帝,孝静帝则无法出门,只能宅在家里做进出口生意——进口粮食,出口肥料。
除此以外,他只能无聊地看着墙角——左边,有一只蜈蚣在裸睡;右边,有一只老鼠在裸奔;上边,好像有两只蜘蛛在裸聊------
以雷霆手段处理完这起未遂政变,高澄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的压力依然很大。
因为萧渊明率领的梁朝十万北伐大军已经到了距离彭城(今江苏徐州)仅十八里的寒山。
梁武帝为此次北伐制定了详尽的计划:在泗水下游筑坝拦水,然后在借水势攻占彭城,之后便可与西面的侯景互相呼应,齐头并进,北伐中原。
负责筑堰的是53岁的老将羊侃。
羊侃出身于著名大族泰山羊氏,其祖父羊规之本在南朝的刘宋为官,北魏太武帝南侵,他被迫降于北魏。从此羊氏一门流落到了北方,但他们一直有南归之意。
羊侃膂力过人,精于骑射,而且熟读兵书,可谓文武双全。
在北魏时,他曾经担任偏将在西北战场上一箭射死叛军主将莫折天生,一战成名,后被任命为泰山太守。
公元528年,羊侃率其宗族南归梁朝,完成了父祖的遗愿。
然而在梁朝,羊侃却一直郁郁不得志。
作为武将的他渴望驰骋疆场,他时刻想着的一句话是:是男人,就应该去战斗!
可是梁武帝却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宁愿用自己那些无能的亲属作为主帅。
此次羊侃被任命为副帅协助萧渊明,也是他回归梁朝近二十年后第一次重上战场。因此他干劲十足,只用了短短二十天时间,便在泗水上建成了大坝,随后他开闸放水,彭城内外顿成水乡泽国。
东魏徐州刺史王则苦苦坚守。
第二部南北群英NO.13
羊侃劝主帅萧渊明趁机攻城,但萧渊明却根本不听。
叫“渊明”这个名字的人好像都爱喝酒——姓陶的是这样,姓萧的也是这样。萧渊明这人每天屁事不干,只是喝酒,从早到晚不停地喝酒。
就像KTV的小姐对每个男人都是同样的称呼——帅哥,萧渊明对将领们请示的每个问题也都是同样的答案:临时制宜——到时再采取相应措施。
除此以外,他不发一言,只是喝酒。
萧渊明在寒山贻误战机,高澄可没空陪他打太极。
他任命他的堂叔高岳为主帅、潘乐为副帅率军救援彭城。
陈元康问:为什么不按照先王的遗命用慕容绍宗呢?
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高澄现在有点疑神疑鬼:并非我不想用他,只是他和我素无交情,我怕召他来他会疑心啊,万一他和侯景一样反叛,那可就麻烦了。
陈元康笑了:大将军放心好了,慕容绍宗前一阵子还给我送礼呢。我可以保证他绝不可能有异心。
高澄这才放心,便任命高岳为大都督(总司令)、慕容绍宗为东南道大行台(前敌总指挥)率军十万救援彭城。
侯景一向目空一切,开始他以为来的是韩轨,轻蔑地说:这个爱吃猪大肠的家伙能有什么作为!
后来听说东魏军的主帅是高岳,他依然不屑一顾:兵精人凡!
再后来他才知道,高岳只是挂名而已,慕容绍宗才是事实上的总指挥,不由得大感意外,大惊失色:高澄这个鲜卑小儿怎么会想到用慕容绍宗的呢?难道高王还没有死吗?
侯景知道慕容绍宗的厉害。当年他曾向慕容绍宗学习兵法,说起来,慕容绍宗算是他的师父。
师父出场,徒弟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而47岁的慕容绍宗终于第一次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
他不慌不忙,指挥若定。先是分出一支部队前往谯城(今安徽亳州谯城区),以阻断侯景和萧渊明之间的联系,随后亲自率军星夜兼程,进驻彭城以北的橐驼岘(tuótuóxiàn)。
梁军大营内,主帅萧渊明依旧毫不在意,依旧不停地喝酒。
他每天的生活是个死循环——喝酒喝到大醉,大醉以后大睡,醒后继续喝酒喝到大醉,大醉以后继续大睡--------
羊侃急了,他对萧渊明说:慕容绍宗远道而来,士卒疲惫,如今咱们趁他立脚未稳,突袭他们一定可以获胜。
萧渊明不听。
第二天羊侃再次请求萧渊明出战:敌人不打是不会败的,扫帚不到垃圾不会自动跑掉。咱们必须采取行动,绝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萧渊明依旧拒绝了羊侃的提议,他只顾喝酒,似乎早已把打仗置之度外。
事实上,他害怕,他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打过仗。
因为害怕,所以他要喝酒,想以酒壮胆。
因为害怕,所以他要拖着不行动,他觉得在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中,只有拖延时间最不费力。
真不知梁武帝是什么眼力,如此重要的行动,居然派出了这样的人作为主帅,这就好比让一个虽然根正苗红却只会拉板车的弱智去开飞机,实在是太荒唐太不可思议了。
小子我在这里忍不住要点评一句梁武帝的用人。
42年前他用弟弟萧宏为主帅北伐,结果萧宏临阵脱逃,梁军大败;
22年前用儿子萧综为主帅北伐,结果萧综临阵投敌,梁军大败;
这次又是用侄子萧渊明为主帅北伐,结果萧渊明把战场当成酒吧-----
人家是任人唯贤,他是任人唯萧,而不管他们水平有多么不肖。
更重要的是,平常人打麻将,如果手气不顺下次还知道换个座位,梁武帝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错误而从没有想过要改变。
任人唯亲,这也许是梁武帝后来之所以失败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回到寒山战场。
羊侃对这个整天醉醺醺的主帅彻底失望了,萧渊明的脑袋像电灯泡——不仅里面真空,外面的思想还进不去。
在这样的傻瓜领导下要想大胜仗,简直就和想要让人妖姐姐怀孕一样,完全没有可能。
他随即率自己所部出屯堰上,一方面可以防止东魏军破坏大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保,离萧渊明远一点,以免被他拖累。
既然已经注定绝不可能凯旋而归,至少我也要保证自己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