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武士将“月夜”带到。这马肤色纯黑,毛色发青,唯在头和四肢下部有白影。看来“月夜”之名缘自于此。看其体格虽不如“白羽”高大修长,但臀深肢细,头形轻俊,前额宽广,眼大有神,颈长而形美。即便成上识遍名马,也不曾想到这世上竟有这等能与“白羽”比肩的神驹。看着成上、耿恭、甘英等人望着“月夜”惊艳莫名的神态,阎膏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说道:“此马虽不似大宛汗血马般有如天工巧夺之珍品,却是这世上最快的马。单论速度,比之汗血马还要稍胜一筹。若说汗血马乃是马中的天使,此马却是马中的王者。”。成上不及问出话来,阎膏珍看他神情,继续说道:“此马种属阿拉伯纯血马,来自安息与罗马之交的阿拉伯地。嘿嘿,三年前,我为了从波斯王手中夺得此马,整整死了二百个亲军护卫。幸得此马,见证咱们世交长久,如此美谈,你万不能推辞。”。此话一出,成上只能依言谢过收下。
阎膏珍在军中大宴汉使一行,隆重把成上、耿恭等人介绍给作陪的迦腻色伽和谢。耿恭向阎膏珍送上班超的礼物,表明来意。阎膏珍一口答应,当即吩咐修书康居王令他从疏勒撤军。宴中宾主尽欢,直到人人醉卧帐中。
次日,阎膏珍派人来邀汉使。耿恭、成上、甘英、满勒和范羌五人跟随来人到达一高地之上,阎膏珍与迦腻色伽早已在此等候。
阎膏珍对耿恭说道:“信使已经出发前往康居,汉使大可放心。”,耿恭施礼答谢。阎膏珍摆手说道:“信有没有用,还在此战结局。倘若此战一败涂地,只怕康居王未必……”,话说到这里,神情不豫。阎膏珍身旁的迦腻色伽听到此言,脸色涨得通红,单膝跪地禀道:“属下愿再率军力战,不破敌阵,绝不生还!”。阎膏珍指着远处安达罗军中那些披着甲胄的大群战象说、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迦腻色伽直着上身,顿时语塞。
耿恭诸人深知此战关系着西域战局,人人盼着大月氏此战得胜。可诸人中除了成上,都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战象此等庞然大物,均觉一筹莫展。
耿恭突然说出一字:“火!”,众人目光一齐向他看来。一旁的甘英也大声说道:“火牛阵!”。两人相视大笑。
相持一月,战端重开。
当天竺联军仍然信心百倍的驱动上千头战象缓缓前进,有如一堵巨墙压向贵霜大军时。却见贵霜军中冲出成千上万头着火的猛牛,每三四头牛颈部用粗木大棒横连,角上绑着尖刀,身上披着燃着火的毛毡,怒蹄踏着大地,惊天动地而来。惊恐失色的天竺联军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死神向着自己奔来,连天空中遮天蔽日的火箭也不及理会。
贵霜王阎膏珍的二万骑亲军作为全军前锋紧紧随着火牛后面狂飙突进。骑者双手持矛,头上罩着金盔,全身被着薄片铠甲保护,连腿部也裹有铁甲。亲军一动,贵霜大军山呼万岁,人人奋勇争先。
天竺联军大乱,人与人,象与人自相践踏,溃不成军。迦腻色伽率军追出五十里,兵不血刃占领了北天竺重城布路沙布罗,天竺联军尸横遍野。大月氏此战尽灭北天竺诸国,直追到纳巴达河一线与安达罗国对峙。
贵霜王阎膏珍大喜过望,当众宣布将在布路沙布罗举行入城盛事,同时大宴三军。此令一下,军中欢声雷动。
五日后,耿恭、成上等来自远方的汉使紧随在阎膏珍的身后进入了布路沙布罗的巨大城门,只见城门柱上雕刻着女神——吉祥天女像,婀娜多姿,风采可亲。目光所及,到处彩旗飘扬。全城男女捧着鲜花和美酒站在宽阔的路旁欢迎着伟大的征服者——贵霜王阎膏珍,空气中弥漫着棕榈酒的浓浓甜香。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象队和螺号吹奏手,一头不守规矩的象挣脱了锁链,东奔西窜,像颠簸在河上的一艘船。象奴面无人色,跟在后面奔跑呼喊,阎膏珍身旁的一位全身金甲的骑士大声喊叫几声,几人立刻快马追到象前,下马推动两辆堆满了货物的大车挡在路上。象的脚步稍缓,才被惊慌失措赶来的象奴制住。
贵霜的贵族男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袍,一一傲然骑马走过,镶金的宝剑闪闪发光。尤其当那些高视阔步的马和令人生畏的武士走过城中百姓的跟前,没有人敢于目光稍有接触。顺从的低着头,把手中的花和酒举得更高。
仪式后紧接着是盛大的狂欢酒宴,胜利者的高声大笑和归顺者的卑微媚笑交织在一起。兴奋得难以抑制的阎膏珍举着金酒碗向天高声喊道:“感谢湿婆大神,让我成为繁华富庶的布路沙布罗的主人。”。言罢带头一饮而尽,在场众人也纷纷举酒饮尽。
第一碗酒饮尽,阎膏珍又举起金酒碗喊道:“感谢湿婆大神,给我送来高贵聪明的汉使,愿湿婆大神保佑我大月氏与大汉万世友好!。”,众人又随着举酒饮尽。
第二碗酒饮尽,阎膏珍再次举起金酒碗喊道:“感谢湿婆大神,让我能有勇敢无畏的大将迦腻色伽。我宣布,他将替我统领所有天竺之地。”。迦腻色伽跪下谢恩。
为酬汉使之功,阎膏珍和迦腻色伽均有大量珍奇宝物相送,日日设宴款待,一再挽留耿恭、成上诸人。耿恭的回程之期只能一推再推。
本章后记:1葱岭:今帕米尔高原
2青岭:今慕士塔格冰山,是世界上最高的能滑雪的山
3布路沙布罗:今巴基斯坦白沙瓦
4天宝六年(747年)和九年,唐军在“山地之王”高仙芝统率下,两次越葱岭,远征万里,与吐藩战于中亚,连战连捷。“拂菻、大食诸胡七十二国皆震慑降服。”。惜高仙芝好大喜功,未能处理好民族关系,致使诸国离心,联络阿拉伯帝国史上最为强盛的阿拔斯王朝(750~1285年,又称黑衣大食,伊斯兰教什叶派。后被西征的旭烈兀蒙古军所灭。)密谋攻唐。此时的阿拔斯王朝正在摧枯拉朽般进行着推翻倭马亚王朝(661~750年,又称白衣大食,伊斯兰教逊尼派。)的最后战争,兵威正炽,当然不会错失良机,遂联合阿姆河、锡尔河流域的所有属国,准备派大军进攻大唐安西四镇。
高仙芝决定先发制人,天宝十年(751年)四月,唐军历时两月,再次翻越高寒缺氧、几乎没有补给的葱岭。深入大食国境700余里,在怛罗斯城(今哈萨克共和国东南部江布尔)与大食军(总兵力在十五万至二十万之间)遭遇。唐军虽在兵力上居于劣势(安西都护府二万汉军,外加盟军拔汗那部及葛逻禄部共一万人。),但因高仙芝指挥有方,激战五日,未见胜负。就在双方相持的重要时刻,唐军的盟军葛罗禄部叛变,与大食军前后夹击唐军,高仙芝大败(两万人的安西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阵亡和被俘各自近半,只有千余人得以身还。),乘夜得以逃脱。大食军虽然获胜,却慑于唐军所表现出的惊人战斗力(杀敌7万余人),自此不敢东进(阿拉伯帝国早就有意征服中国。8世纪初,倭马亚王朝在东方的最高长官哈查只·伊本·优素福垂涎于中国的富庶,应许他的两个大将——穆罕默德和古太白,谁首先踏上中国的领土,就任命谁做中国的长官。于是前者征服了印度的边疆地区,后者征服了塔立甘、舒曼、塔哈斯坦、布哈拉等大片中亚地区,被唐军所阻,谁都没能跨过中国的国界。开元三年(715年),倭马亚王朝与吐蕃联军攻打唐属国拔汗那(大宛),被唐军张孝嵩率兵出龟兹数千里击败。开元五年,西突厥突骑施别部苏禄引大食、吐蕃谋取安西四镇,围拨换及大石城,这次阿拉伯对中国的战争同样遭到失败。)。
怛罗斯之战过后,唐军在帕米尔高原以西之地尽失,许多自汉代以来就已载入中国史籍的古国均落入阿拉伯人手中,中国版图缩小了百余万平方公里。影响了中亚数百年的华夏文明黯然退出,这一地区从此开始了整体伊斯兰化的过程,直到今天。
编者按:怛罗斯之战其实是一场迟早要打的战役,唐军要恢复在中亚的霸权就必须击败阿拉伯人,而阿拉伯人要完全控制中亚则必须击败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