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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耿恭赶到乌即城时,战事又有了变化。疏勒王忠坚守半年后,已近绝望之时,苦盼的康居援军终于到达。二千康居兵士一到,和忠内外夹击,与汉军小战两场,各有损失。班超稍有退却,幸而和恭率八百汉军及时赶到,稳住阵脚。

班超闻耿恭和妻子归来,悲喜交集,耿恭更是跪在地上抱着班超双腿失声痛哭,班超心痛耿广夫妻之死,又喜见耿恭百战余生,禁不住老泪纵横。成上、范羌、满勒等上前拜见班超,人人心中崇敬班超十数年来苦心坚持,恭恭敬敬跪拜三次才起,班超扶起好言鼓励一番。又好生感谢了精夫,精夫数年不见妻儿,急急抱着女婴先回家去了。

等众人全都告辞而去,班超这才拉过疏勒夫人细细端详,柔声说道:“苦了夫人了。”,疏勒夫人含着热泪拜下:“妾见先生康健,万分心喜。”,班超摇头低语道:“不行了。你走以后,我日日念着你。”,疏勒夫人赶紧擦干眼泪,按着班勇的头说道:“傻孩子,还不给父亲磕头。”。班超却不等班勇跪下,扶着儿子的双肩喜道:“好孩子,都长这么高了,这些年有什么好玩的事,给为父说说。”。

范羌见到母亲李氏虽年不过四十,却是已见衰老之态,由于思念儿女过甚,双眼渐渐不好了。范羌内心伤痛,跪禀了范琥和怀玉之事。李氏这许多年来目睹汉军前仆后继征战西域,无数汉家男儿殒命沙场,虽然心伤丈夫、儿子之死,却不似范羌和耿恭所担忧的那样痛昏过去,反是对二人说道:“琥儿去得壮烈,不负他父亲和耿伯父的教导,娘在心里为他感到骄傲!”,话虽如此说,眼泪仍是流了下来。范羌吩咐莎车王吉所送美人阿兰达好生侍奉,阿兰达甚是乖巧,上前扶住了李氏。

疏勒夫人事急关心,问起战事。班超长长叹了一声,无言以对。疏勒夫人素知班超待忠真诚无欺,痛心侄儿的背叛,也流泪叹息。两人无语良久,疏勒夫人终于开口试探说道:“妾愿去见忠侄,以解先生之忧。”。班超摇头说道:“我已多次派人带信前去劝说,怎奈忠……唉!”,疏勒夫人道:“也许他能听进我的话。”,班超沉吟答道:“好吧。那就试试吧。”。

次日,耿恭和成上陪着疏勒夫人来到乌即城中。忠并不施礼,见面就道:“姑母此番若论亲情,侄儿自当以礼相待。若是为班超做说,这就请回。”。疏勒夫人难以相信侄儿绝情至此,心中伤悲难言,顿时僵住。忠见疏勒夫人含泪欲流,想起当年被兜题流放在喀喇城时,幸得姑母不辞辛苦,远来照拂,又兼百般鼓励,自己才不致沉沦颓丧。心头顿时软了下来,跪下给疏勒夫人磕头见礼。

疏勒夫人伸手欲扶,忠却自行站起身来,闭口不言。疏勒夫人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会终于收手说道:“你既念及亲情,也该念及班大人对你多年以来的亲爱恩情。何不就此罢休,骨肉得免亲恩沦丧,百姓得脱刀兵之灾。”。忠摇头答道:“姑母待侄儿的挚爱深情,忠不敢或忘。现在我与班超已势同水火,怎能束手就擒?”,疏勒夫人急道:“班大人答应你若罢兵休战,一切照常,你仍是疏勒军民唯一的王。”。见忠沉默不语,疏勒夫人又道:“班大人素来言出必行,以诚心待你。若论亲情,也算是你的长辈,多年来何曾有一事欺瞒过你?你千万不可自毁前路,误人误己。”。忠在心里权衡交战,半晌不答,终于还是说道:“匈奴人势大,我得为疏勒百姓找条活路。”。疏勒夫人伤心失望至极,愤然冷笑道:“为百姓找条活路?你难道没有看见全疏勒百姓都站在班大人一边反对你吗?自班大人到此,复你王位,待若亲侄。屯田戍边,造福一方。汉军不惜性命,数次抗击龟兹。百姓无不感恩怀德,乐死追随。我看你自己才是糊涂愚蠢,居然引来外兵,与父母之邦为敌。你以为有了几千兵马,就能与汉家抗衡?不见万世,只见一时。不依坚石,反去依靠摇摇欲坠的冰山。你无德无能,无智无信,你根本不配做疏勒百姓的王。”。听到这痛快淋漓的一番话,耿恭和成上异口同声喝彩道:“骂得好!”。疏勒夫人却难掩伤痛之情,神情倦怠说道:“走吧。”。

忠忽然反应过来,叫道:“慢!”,疏勒夫人喜道:“你想通了。”,却听忠说道:“侄儿想请姑母留在这里,也好叙叙亲情。”,疏勒夫人脸色一板,问道:“你想留我为质?”,忠道:“侄儿不敢。”。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耿恭和成上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一视即明白对方之意。决定一旦不测,由耿恭护着疏勒夫人,成上上前扑击忠,抓他为质。

疏勒夫人突然从怀中掏出短刀,抵在自家颈间。耿恭大惊道:“夫人不可!”,疏勒夫人叫道:“都别动。”,转向忠说道:“你要想留下我的尸身,我现在就给你。”。

忠脸上扭动几下,终于无力说道:“走吧。”。疏勒夫人凝视他良久,说道:“我再也不愿见到你,你好自为之。”。

虽然疏勒夫人没能劝回忠,成上的到来却给班超带来了意外之喜。见到耿恭座下的“白羽”,班超猛然想起了此马的来历,心中立刻萌生了退敌之计。

班超得知康居王曾献女给大月氏第二代贵霜王阎膏珍求和,有意让成上出使大月氏劝说阎膏珍令康居退兵。有了成家与大月氏贵霜王的交情,还怕不能成功吗?康居军一走,忠必不能坚守。成上和耿恭遵命准备出发,班超派耿恭为正使,甘英、成上为副使。跟随者仍是范羌等人,一行共有二十几人马。

范羌得令后回家和母亲告别,向李氏跪禀了出使之事,李氏指着身旁的阿兰达说道:“有她照顾娘,你就安心去吧。”,范羌又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李氏让阿兰达送了范羌出门。

送出门后,范羌对阿兰达一揖说道:“我母亲就拜托姑娘了。”,阿兰达低声说道:“这本是奴婢该做的事。”。范羌忍不住问道:“这两次回来总是见姑娘腰间挂着一个铃铛,不知是何用意?”,阿兰达有些不好意思答道:“老夫人的眼睛不好,我挂着铃铛,她就能知道我在哪里,有什么事好招呼我。”。

范羌听到此话,不由感激莫名,没有想到此女如此心细善良,伸出双手握住了阿兰达的手,阿兰达有些害羞,又有些胆怯,不敢把手抽回,只好红着脸让他握着。

耿恭听范羌说起了阿兰达腰间的铃铛之事,对范羌娶阿兰达为妻的想法一口赞同。范羌想拜托班超主持婚事,耿恭笑着说道:“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班超听说此事,也是不胜欢喜。笑着说道:“如此佳妻,如此趣事,实是人间美谈。”。疏勒夫人也喜道:“我马上吩咐大家赶紧准备,一定在走之前办好婚事。”

军中一切从简,三日后,也就是出发前一日,在班超的主持下,范羌和阿兰达的婚事在众人的欢笑和祝福声中举行了。新婚之夜,范羌望着娇美的阿兰达,脑中浮现的竟是弟弟范琥和珂伦年轻的面庞。阿兰达偷看一眼,发现范羌神情有异,低声问道:“想起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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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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