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恭、田虑急急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眼看离疏勒城只有一个时辰的路了，心中略略松了下来。可一直跟在“白羽”身旁奔跑的“小虎”开始烦躁不安，时时就跑到高处嚎叫，直到见耿恭跑远，立刻又来追上。耿恭突然心中一动，吩咐满勒杀了一匹马，把内脏丢弃一路。满勒虽莫名其妙，还是遵令照办了。当再走一程，耿恭又吩咐范羌再杀一匹马时，众人再也忍不住了，马匹如此宝贵，怎能没来由就杀了两匹。耿恭带着苦笑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否有用，尽力而为吧。”。大家还是没听明白，却也无人再问了。

须卜居留赶到时，见到自己的手下全部跪在地上，向着远处山巅叩拜，其状十分诡异。须卜居留朝着众人跪拜的方向看去，见到远处的山巅上一个汉军骑在一匹神骏至极的马上，马旁蹲着的居然是一匹狼。月光映下，虽然相距很远，须卜居留却觉得那高大的身影仿佛就在自己的心上。

看着面前跪倒的一片，须卜居留一阵怒气上冲，刚想出言呵斥，却听到山巅上神驹旁的狼引颈向天，发出了长长的嚎叫。须卜居留身旁立刻有人滚落马下，跪下地上叩拜，口中惊恐的叫着：“昆仑王子！昆仑王子！”。叫声一出，连须卜居留也不由得心头乱颤，登时想起匈奴人口口相传的说法：昆仑神会派自己的儿子骑着天马、带着天狼来到人间，遵从的人会被天马带到幸福的天堂，不遵从的人会被天狼撕成碎片。

须卜居留身旁所有的匈奴人已经全都下马跪下。听到耳中传来的狼嚎声，人人心头一阵阵慌乱颤栗。须卜居留用尽最后一点的清醒喊道：“都起来，那不是昆仑王子，给我射死他！”。可是却没有一个手下响应。须卜居留一咬牙，一箭远远射去。匈奴人中一阵慌乱，不少人叩头不止，用颤抖的声音喊着：“昆仑神！昆仑神！”。突然，跪在地上的人纷纷向四周乱滚，惊恐万状的声音叫出来：“狼！狼！”，须卜居留眼前出现了数以百计的狼，绿光闪动处，已有匈奴人凄惨的叫声传开。

须卜居留慌了神，连连喊道：“撤，快撤！”，回马就逃。马身尚未回转，一头身形巨大的狼把须卜居留从马上扑落，锋利的狼牙刺进了须卜居留的喉间，在咽下最后的一口气前，须卜居留居然还清楚的看见硕大的狼头上隐隐泛出了红光，在月色的映衬下就像汉军头盔上的红缨般一片血色。

耿恭身旁的“小虎”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冲下山坡，加入了狼群中。

“走吧。”，耿恭心想“小虎”不会再回来了，它找到了它的归宿。在匈奴人鬼哭狼嚎的逃窜中，耿恭带着活下来的三百人在张封的接应下终于到达了疏勒小城。

第二十六章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左鹿蠡王须卜居留死后，当察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派人告知了蒲奴单于和右谷蠡王於除鞬。於除鞬接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须卜居留二万精骑不但没有扫清汉军，竟然两次兵败身死。虽然单于仍在病中，於除鞬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赶到军前。

云当见於除鞬的护卫精骑都在准备上路，急忙赶来见哥哥。於除鞬见到云当心中竟然感到一些不安。耿恭现在是汉军戊校尉的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云当，虽然於除鞬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但对于将与耿恭作战这事还是觉得不忍让妹妹知道。

云当劈头问道：“哥，你要去哪里？带着我好不好？”。於除鞬笑着说道：“我去龟兹求亲，给你娶个厉害的嫂子回来好好管管你。”。

於除鞬确实没有欺骗云当，他已与父亲商议好与龟兹联姻之事。目前只能将龟兹王尤利多拉住，於除鞬经营西域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此中关键，单于心知肚明，立刻同意了於除鞬的想法。此行的另一目的的确是求娶尤利多的依兰公主。

云当有些不信，问道：“真的吗？我怎么觉得雕莫皋的样子像要去打仗啊！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你要真是娶亲，我也得帮你看看新娘子，那可是我们匈奴未来的阏氏。”。於除鞬忙道：“这次不行，龟兹在和疏勒打仗，太危险了。你还是帮我去看看准备的礼物吧。”。

云当看着於除鞬，好久没有说话。终于哀婉的开口求道：“哥哥，你帮我去找找他吧。”。於除鞬看着妹妹无助的眼神，心头一软，可是马上觉得不能让妹妹这么沉溺下去。硬着心肠说道：“你还是忘了他吧，咱们迟早是要和汉人开战的。”。云当带着哭声说道：“我不管，他又不是汉军。”。於除鞬吼道：“你知道什么？耿恭杀了大王子，已被汉廷封为汉军戊校尉，就在车师金蒲城。”。

从来没被哥哥吼过的云当却在脸上露出了喜色，这么久以来，终于知道了耿恭的下落。不由自主说道：“太好了，太好了。”。马上又惊恐的问道：“你这次就是去和他打仗，是不是？”。於除鞬不知怎么跟妹妹说那些大道理，只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云当大惊，自己的担心竟是真的。她想出言恳求哥哥，可不争气的泪水却先涌出眼眶，云当哽咽着问道：“不打不行吗？你有那么多人……”，於除鞬苦笑一声，说道：“左鹿蠡王已经被他打败了。”，云当仍是带着哭声说道：“那不一样，你能打败十万鲜卑人的…….”。

於除鞬无话可说，伸手想把妹妹拉到身旁。云当不等於除鞬的手伸到，飞快从腰间拔出短刀，放在自己的右脸颊上，吓得於除鞬赶忙伸手去拉，却听到云当叫道：“别动！”，於除鞬的手呆在半空，不敢再动。

於除鞬眼睁睁看着云当用刀在自己美丽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顾不得云当的警告，伸手抢过短刀扔在地上。云当的脸上慢慢流出一条血线，从腮旁滴下。

於除鞬手足无措，说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把他带回来。我不杀他……。”，云当一字一句说道：“哥哥，我若是知道他已经死了，我也不活了。”，说完用手按在伤处，转身跑出了帐外。

於除鞬的求婚令尤利多喜出望外，自己的女儿居然能成为大匈奴未来的阏氏，这是他做梦也难以想到的事。尤利多一口答应之后，心中又颇感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依兰十分任性妄为，唯恐依兰作出什么意外的事来。送走於除鞬后，赶紧找来依兰。

不想依兰听说是嫁给於除鞬，居然一口答应，神情颇为欢喜。尤利多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却又听女儿问道：“曼黛呢？”，尤利多一笑，说道：“曼黛只不过是我送的一个美姬而已，难道还能当大匈奴的阏氏吗？”。依兰嘴角一瘪，说道：“没想到这匈奴王子还真是一个好色之徒，有了曼黛，居然还能看上我。”，这话听得尤利多哭笑不得。

双方商议好一年后，於除鞬来迎娶依兰。这下尤利多是彻底死心塌地要为於除鞬分忧了，当即表示自己还将出兵对付疏勒，一雪前耻。於除鞬此次送来大批财物，让尤利多分出一些去拉拢莎车王吉，共同对付疏勒，一旦时机成熟再动手。尤利多满口答应。

於除鞬离开前，出乎意料的是依兰居然偷偷来见自己。依兰此举把於除鞬弄得有些失措。依兰倒也没问曼黛之事，叫於除鞬屏退左右后，一改往日的刁蛮模样，神情十分认真的说道：“我很喜欢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当一个最好的妻子，不会让你后悔娶了我。”。说完不等於除鞬有任何反应，飞快在於除鞬唇上亲了一下，转身跑了。

依兰的话让於除鞬在离开龟兹很远后还感觉到了一丝甜意。

於除鞬抵达车师后部召见了新王安赫。警告他约束部众不得出现支援汉军之事，安赫虽被匈奴人立为车师后王，内心并不愿死心跟随，时时担心匈奴人要自己出兵攻打汉军，听到於除鞬只是要求自己约束部众，连忙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