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的，我们就光看事实。任何一种思想都有其本质的核心，在这种思想向前发展的时候，都是围绕着这个核心在走的，很难发生本质上的改变。当然，在朝前走的过程中，是很有可能走歪的，就是朝前发展的理论背离了这套理论的核心，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会把那走歪了的部分往回拉。基督教就是这种情况，中世纪就是背离了基督教的核心教义，所以到后来会出现所谓的“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他的核心动力，会促使偏离的学说往他应该前往的道路上拉。儒家也应该是同样的道理，你要进行统治，必然要有学说，中国用儒家的思想，全国一起考科举，大量的儒学研究者，这么多人在看。如果儒家的本质是好的，那么至迟在宋朝，就应该发现其实是“偏离”了的，就应该要绕过来了，尤其是当时北方游牧民族的打击，这种情况只会加快归入正途的速度，但事实却是继续朝前走，继续往这条所谓“背离儒家”的道路上走，把争斗不过游牧民族的原因归结为儒家实现得还不够彻底。当时是不禁止读《论语》、《孟子》的吧？非但不禁止，而且要求大伙最好读一读。这样一条路径，怎么可以归结为是有人窜改，而且举国之人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董仲舒是“背离孔子”的呢？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要把儒家当中的糟粕剔除，然后再在民主法制的社会中使用，捧为信仰。
现实中的话，“亚洲四小龙”比较像这种情况。那些地方的民众，比起中国大陆来要“儒家化”很多，像家里面放祖先的牌位之类的，这其实都是儒家思想的余风，而很多地方又都实现了民主政治。就是儒家当中确实有很多糟粕，这很多人都已经感觉到的，但总觉得糟粕是少，在制度上形成民主政治就行了，那么结果就是信仰混乱而导致后劲不足。如果中国大陆也是这种状态的话，那也只会成为一个庞大的经济体，但还是无法跟美国抗衡，也无法取代美国成为统领世界的国家。
我们这么想，家里放个祖先的牌位（简易化的），是多大的事？也就多一个平米的问题。但你再反过来想，这个牌位放得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中国大陆几乎没有家庭再弄这种东西了，那又如何了呢？所有的儿子都打老子？还是所有的民众都无名无姓了？可就是这一平米，反映了该地民众的信仰，还有没有把儒家当回事。
举例说明吧，有一句话：“任何进步都是需要代价的。”就这么一说没什么毛病吧？但你知道这句话我是从哪里听来的吗？是一部电视剧，具体叫什么我忘了，当中的一个日本军医说的，当时他要研究一样什么东西，就抓中国人来做活体实验，然后当中国人责问他的时候，他就说出了这句话。你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也就是很多话本身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一旦过头了，或者说不知道底线在哪里了，那就变成悲剧了。想想我之前说过的儒家社会的生存状态，是这么一回事吧？吃人、游街、太监制度……都是这样的。
那有人说了，我们仍然要用儒家，但设定一条底线。问题是谁来设定这条底线？这条底线设定在哪里？凭什么这么设定？理论支持在哪里？
如果是全盘使用儒家的，那么为了家族利益，吃人也是必须的。现在你告诉不许吃，那凭什么？你持这种说法的理论依据在哪里？古代的情况就是没有人有这种理论依据，那就只好吃了。但现在有了，是什么？基督教的，这些东西的废除，说穿了就是在西方文明的影响下才废除的，其实全世界都是被西方文明深刻影响的，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制度和逻辑，其实都是“舶来品”。例子太多了，太监制度的废除，言论、思想应该自由，动用私刑是违法的……我前面就说过了，儒家好多东西的余风，跟今天的民主政治根本是格格不入的。
好，底线有了，但问题又出来了，我到底应该信儒家的，还是应该信基督的，这两种说法一个是无神的，一个是有神的，这是本质矛盾的，你必须讲清楚，不能和稀泥。儒教和佛教是可以融合的，因为这两者都是无神的，很多人哭着、喊着要用“传统文化”，可能连佛教是不是有神的都闹不明白，也就是出于不舍得的心态，烧香拜佛也是瞎起劲。但儒教和基督教是无法和稀泥的，你说要用儒家的，整个社会制度又不支持家族网络，也不支持家族法庭，反而采用基督教的来规范，完全抛弃儒家又不舍得，你说该怎么做？我再举一个浅显的例子，就是发式应该怎么弄，儒家社会是留全发的，现在是“自由式”的，这如何能够说圆满。
其实这就是“亚洲四小龙”的现状呀！信仰混乱。政治制度上是全西方的，而在人们的内心中却还是儒家的，所以瓶颈了，撇开经济不谈，还有一点很明显，就是“亚洲四小龙”的监管只能监管到中层，高层是不受到任何监管的，看上去只差了一口气，其实这才是最关键的一部。整个国家或地区民众的精神状态，还是偏儒，还是有萎靡，跟基督教区比起来差距还是很明显的。中国大陆如果也学他们的话，那生活水平肯定会有所提高，但要说超越美国，那是别指望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选择去陷入这种信仰混乱的境地呢？为什么不去选择制造这条底线的思想呢？剔除儒家糟粕这句话是没错的，但性质可以完全不一样。可以是只剔除主要枝干的，就像四小龙，只是在制度上规范一下，还有就是把儒家的核心连根拔起，整个当作糟粕剔除，剩下的枝节，如果有好的，可以留下；可留可不留的，既然无关紧要，也就无所谓剔不剔了。
而且从儒家的本质来看，我以为，当时的中国人采用儒家并非是因为有人“别有居心”，“刻意改变”，而是无奈之举。连接礼法的是仁义，讲仁义就是没办法的办法，而不是仁义本身有多好。我觉得老子说得最好：“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好好想一想，老子说的对不对？确实，老子是中国人当中最接近神的男人，有点像《圣斗士》当中的沙加。玩笑归玩笑，话是不错的，“大道废，有仁义”，当真正的大道在中国已经没有市场的时候，人和人之间还能用什么来当媒介呢？只有仁义了，只能从“亲亲”开始做起了。仁义其实也分等级，仁还好一点，义就更是无可奈的办法了，“大义灭亲”，到底真的是“大义”，还是无可奈何？因为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讲“义”了，孟子的学说市场越广，就说明中国离真正的大道越远。整个中国社会的状态就从大道降到了仁，又从仁降到了义，要靠“义”来维持国家。但你看我们今天几乎是不讲“仁义”的，因为中国已经开始渐渐拾起了大道，还在执行“义”的是哪些人？黑社会嘛！我不是说做人要不仗义，但是，当捧为国家的统治方式时，就说明整个国家已经偏离了大道。
我说过，儒家整个剔除，让民众信仰出现断层，就是在“文丨革丨”实现的，手段尽管很残酷，但现在我们确实是没有信仰了，对儒家也始终停留在要不要用的阶段上，而不是正用着，讨论要不要革去。所以今天的时机真是前所未有的好，憋足一口气冲过去，过去就过去了，一回头，那就要付出更长的时间和更大的代价。
未来究竟该怎么做，概括而言就是两条：第一，不应该信什么；第二，应该信什么。本文侧重的是第一条，应该信什么的问题有机会再深入讨论，但是，我至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不能信什么。
第八节大国心态
全文最后我想说一个问题——中国人的胸襟。应该说，中国人的胸襟在早年是非常磅礴的，但是，往后看着大了，其实是小了，现在是回升了，但小家子气的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