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面就讲了，关于这个问题呢，其实还是心态问题，明朝毕竟是汉人王朝，我这么说有些人心里总归不舒服，其实还是要放开了。很多人讲各朝领土问题就是在几个概念上面绕，这没意思，其实把几个朝代的边疆史读一遍就知道了，满人是真正实现把边疆纳入版图的，并以制度确立下来的。尽管满人野蛮，但在治理边疆时，确实有一套，这点不服还真不行。
我还要告诉你，接下来的文字会越来越刺激，如果不能摆正心态的话，还是别看了。
下一句话：今天中国人的版图，就是满人给我们奠定的。当然，这不能否认从清亡至今，无数人为维护这个版图所作出的卓越贡献，也不能否认众多民族共同付出的惨痛代价，但是，在跟洋人打交道以前，这个老本，就是满人留给我们的。没有满清这么来一下的话，咱们手头上的老本就更捉襟见肘了。你这么看，中华民国继承的是清朝的版图，所以才能有这么大块的地方，如果说是直接从宋朝或明朝继承下来的话，那才多大点地方啊，是这么个道理吧？
换一句话说，清朝的疆域是中国的至高点，如果不把后来的洋人计算在内，清以后的王朝将永远是汉人王朝，版图也就明朝这么大，边疆全都放出去了；往前也不行，主要是国际环境的问题；元朝我也讲过了，他对边疆地区的控制是及不上清朝的。因此，在儒家的社会中，清朝的控制地区已经是最广袤的了。
第三节文化“冰封”
版图的问题我先解释清楚，放着，以后还要用。然后继续讲特点。清朝时期儒家的统治方式不严格，这在政局上能显得相当灵活，但在文化上却会造成停滞不前的情况。分两个方面来看：
第一，汉人自己没兴趣做学问。儒家明明讲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成年后却还要剃发，这就非常矛盾，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这还算是文的，偏武的就直接加入反清势力了。我想换成是我也是，头上留着条辫子，做个屁学问啊，做出来的也是狗屁学问。文化的发展不可能是一个人在弄的，必须有这个土壤，大伙一起弄，才能把文化继续朝前发展，清朝这样一来的话，就能把这个集体分出去好多，文士就成了武士，搞文化的转职成搞造反的，文化发展变为武力对抗。如果我出身在清朝，肯定也是这样，我绝不可能弃武从文的，谁反清就跟着谁干。这是汉人身上的情况，相当部分的人根本不愿意去做学问。
但是，清朝毕竟还会“扮书生”，还是搞科举，还是会有一部分人继续搞文化。然而，清廷不愿意看见儒家的文化继续朝前发展，万一新发展出来的东西是往“华夷之辨”上去的，那不麻烦了嘛！这就是心态的问题，因为没信心，所有做事情总求尽善尽美，但也因为如此，所以在文化上就极力阻止。那么这批人就被清廷分化击破了，路径主要有两条，老规矩，胡萝卜加大棒。主要都是乾隆做的，一般而言，如果一个王朝在文化上有所突破，差不多就是清朝乾隆那个时间段，汉之董仲舒、唐之韩愈、宋之朱熹、明之王阳明，差不多都是这时节。所以阻止儒家朝前发展，乾隆一朝是重头戏，结果他干得特别起劲。
胡萝卜是什么？《四库全书》。《四库全书》说穿了就是国家出钱，养一批知识分子，让他们去钻牛角尖，网罗天下书籍，编纂成册。老实说，这种工作真有够无聊的，根本毫无意义，但养了一大批人啊，让他们失去做学问的机会和愿望。另外就得动刀了，就是文字狱，后世经常猜测乾隆的心态，因为好多案子都是冤枉的，乾隆杀来干嘛！不少电视剧把乾隆说得糊里糊涂的，莫名其妙就把人给杀了，其实乾隆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得不要太清楚，他知道很多人是冤枉的，但就是要杀，不论是真是假，杀才是目的，杀读书人，把他们都给杀怕了，那就不敢搞学问了。总之呢，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读书人以各种形式都被分出去了，所以整个清朝的学问根本没有大的前进，做的全是寻章摘句的工作，考据学最兴盛，这是当然的，什么都不能说，就只能抠古籍了，在文化上面根本没有丝毫建树。
总的来说就是清朝的读书人分成两路人，一路是文士而成武士，武力对抗；一路文士还是文士，只是清朝用两种办法都压下去了，都不敢开口。我们看元朝时的这两路人，元朝太过于暴力了，所以后一路人几乎没有，连科举都少有，想当文士都没地当，那就只能全部改行当武士了，所以元朝时的反对势力特别大，元朝的国家机器压了几十年就压不动了，那死得就特别快，推翻元朝时的反复也小。但是，不论以哪一种形式统治，游牧民族统治中国时，在文化上必定是不会前进的，最多也就是像清朝那样，有点寻章摘句的学问，在文化进展上是不会有发展的。
清朝的几个特点先说一下，几个问题接下来都会用到。
第四节心学的反弹
既然讲到文化了，当然不能不讲清楚明末的心学。还是老规矩，先看什么是心学。
一般认为，从南宋的陆象山开始，算是开山了，陆象山跟朱熹差不了几岁，是同一个时代的，两人还见过面，不过也就是开了个门，具体成熟还是要到明朝的王阳明。接下来就是明末三大家，顾炎武、王夫之、黄宗羲，也都是心学的大家。到清朝就不可能有了咯。这是一条心学的大致脉络。
问题是心学主要讲了点什么。很多人都对心学推崇备至，最高的评论说心学的一些书籍就是“中国的《人权宣言》”，这当然太夸张了。不过，心学确实让人感觉到当时的中国似乎有了那么一丝曙光。
先看心学的本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个时节出现心学，他在儒家学派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理学大致说清楚了，就是儒家礼法的加强版。那么儒家剩下的那些好的东西，把他们全部提炼出来，加在一起，就是心学了。
追根溯源，当然都在儒家最早的先哲那里。这是孔、孟说的：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论语?八佾》）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孟子?离娄下》）
孔子说的还算可以，大致意思就是，君要对臣好一点，那么臣才能效忠。孟子就狠了，君主若是对臣下不好怎么办？君王把臣下当成草芥，那么臣下就把君王当作敌人。
现在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就是礼法，往前走就是三纲五常，再往前走就是理学；那么我刚才举例的那些话，往前走到明朝，归列起来总结成的，就是心学。
有一段话，摘录一下，原文出处我没查到，不过就算是今人所著的也无所谓，只要能说明问题就行了：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
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
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