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初年,也就是法、道结合的那段时间,日子不差的,有点复古的味道,汉武帝以后开始下滑,但总的来说还过得去。唐朝从贞观之治到安史之乱的这段时间,是自有中国人起,到今天为止,所有时代中,民众日子最好过的,我说的“好”指的是幸福指数,由于科技等因素,古代人的日子肯定没有今天的人好过咯,但幸福指数是指各人所处的时代,唐朝人的生活是最滋润的。主要是因为经过魏晋南北朝以后,儒家有所发展,但又没有像后面那样钻到死胡同里面去。也就是说,儒家所有最好的那方面,在唐朝时全部实现了。然而顶点过后就是衰落了,儒家全盘实现,老百姓的日子就一塌糊涂了,北宋初年还行,北宋后期和南宋的日子是有史以来最差的,我们今人的幸福指数,差不多就是那年头的。元朝跳过。明朝理学一起,生活水平继续下滑,但同样是在理学治下,由于清朝统治者的特殊性,时人的生活水平又有所回升。所以我前面说得很清楚,中国有史以来最腐败的王朝就是明朝,老百姓日子过得最差劲的也是明朝。
我们光看明朝的宗室爵位制度好了,皇帝诸子中,嫡长子继位,其余子一律为亲王,分藩于各地,当然,自永乐以后,藩王只享有经济上的特权,不管军政。但土地分封得厉害啊,藩王们以全国所有土地的百分比计算,占有全国各地的良田。亲王嫡长子袭爵,其余子一律为郡王。郡王嫡长子袭爵,其余子为镇国将军,从亲王及以下,总共有八代的爵位,全部都是世袭罔替的。皇室的人口繁殖快得吓死人,几乎每十年就要翻一番,到后来国库光要供着这帮人都供不起了。
清朝皇室的爵位制度就合理多了。首先,皇子不一定封亲王的,得看情况,清室的意思是“赐爵之本意,酬庸为上,展亲次之,固有皇子反封贝勒、贝子、公者”。康熙有子三十五人,他死的时候,封王者好像是八个,具体没统计,应该差不多。少数立有重大战功的王爵者被下了特旨,可以世袭罔替,也就是俗称的铁帽子王,其余并非永久袭替,而是要降级承袭。比如某皇子被封了亲王,那么其继承人拿到手的就是郡王爵位了,一直要降到规定的爵位才世袭,已经比较低了。亲王的其余子按照生母的地位赐爵,所赐的爵位就更低了。而且赐爵前要考试,主要考三门,满汉文翻译、骑射、步射,考得好,可以袭爵,考得普通,降级袭爵,就是在已经降了的情况下再降,最差的情况就是没爵位。清朝宗室爵位总共十二等,总体的原则就是降爵承袭,降到规定的爵位,或者成为无爵的闲散宗室。其中,最低一等的是奉恩将军,很多人降到这一等就世袭了,结果该爵位的人就满出来了。再想辙,袭三次、五次,袭完以后,爵位撤销。
当然,这绝非爱新觉罗家族“觉悟”比较高,只是由于他的统治比较摇晃而已,在剥削的同时,不得不稍许有所收敛,以求政局更为安定。同样是“云南王”造反,若是明代的沐家人,就闹不出多大动静,但清代的吴三桂,就能搞这么大规模。你想,同样是不服剥削起而暴动,汉人王朝治下规模就小,清朝的规模肯定就大,随便哪个人,只要钳出反清的牌子,就能赢得广泛的响应。清朝统治者的心境焉能不如履薄冰,做事情焉能不兢兢业业,所以清朝总体而言是有不小的回升的。
正如易中天先生所说:“大清并非中国历史上最差的王朝。实际上有清一代,无宦官擅权(如明),无外戚乱政(如汉),无山河破碎(如晋),无藩镇割据(如唐),无王纲解钮(如隋),无民不聊生(如秦),也没有大面积的国土沦丧(如宋)。清代也有祸乱,但多为边衅,且未动摇国本。……清,当然也有弊端,也有问题,也有不得人心之处,却未必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糟糕,那样罪该万死。……大清帝国即便在遭受重创、国势衰微之际,仍尚能平定新疆,收复伊犁,镇压太平天国。一个王朝的军事力量,其用途无非两端,一是安内,一是攘外。无论哪一项清都不逊于历朝。即便在与列强的战争中屡战屡败,也没有像宋、明那样至于亡国。……事实上,有清一代,无官宦之乱,无外戚之祸,无荒淫暴戾之君,无帝后被废被杀,应该算是‘安定团结’。清代统治者(包括皇帝和摄政人物)也大多勤政。除‘三节两寿’,几乎日日办公,而且‘当日事当日毕’。因此虽然祸乱不断,却从未动摇国本,引起分裂,最后终能以和平方式,将政权完整交出。清之政治,并非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糜烂。”(《帝国的终结》)
不难想象,清朝的统治者每天都像坐在火山口一样,就怕哪里出问题了就给他来一下,所以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漏算了一点什么,每天就琢磨怎么治国,做事情也求尽善尽美。这是心态的问题,而且还具有可操作性。
汉人王朝用儒家的东西是深入骨髓的,你看明朝用理学,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好是嫡长子继位就是嫡长子继位,说不议和就是不议和,打死都不议。整个王朝是拿出灵魂来信奉的。如果要用一段话来形容王朝儒者的状态的话,那就是张载的“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汉人王朝都是这么操作的,儒家是真正实现了的。本来嘛!就是我们自己弄出来的东西,若是还操作不好,那就出问题了。
但你发现没有,这种政局非常死,什么事情都定死了,根本耍不开,显得非常僵化。清朝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他仅仅是用来管老百姓的,因此政局显得跟儒家有点格格不入。大臣也没那个心思来规范,穿着龙袍的那位是个满人,姓爱新觉罗,头上还留着条辫子,哪儿来的那么大兴致去管点什么,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同样是在理学治下,但清朝的政局就显得比明朝要灵活得多,至少不用为议和的问题头疼。
总之,就是既有这个心思,又有这个机会,所以清朝的政局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实用,实用得让你瞠目结舌。
像皇位的继承,废长立幼在汉人王朝来说总是大忌讳,明朝理学一起就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了。清朝完全没有这种问题,只有康熙试了一下,立了一个太子,也就是电视剧里面的“二阿哥”,这是符合嫡长制的,但试完以后康熙就发现这位太子实在是位捧不起的阿斗,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这种制度无论如何不能成为定制,因为尽管稳定,但这样就不能够选择最优秀的皇子了,因此搞出了一套秘储制度。皇帝身前,皇子们多在朝中任职,做得好、做得坏,皇帝一目了然,而且皇帝活着的时候也不公布,免得打击别的皇子的积极性,到皇帝死后才真相大白。尽管还是子承父业,但同样在儒家的范围内,这种制度起码能保证新皇帝是皇子中最为优秀的。
同样,由于上述原因,清朝的政局在一定程度上始终保持着“良币驱逐劣币”的状态,不是说汉人王朝没有,但越往后面就越少见,或者说从来都是昙花一现,很难说是一种状态。很明显的一个事实,清代的每朝皇帝手下一般都有几个能报得出名字的军政人才,而且确实是比较能干的。这是满清贵族的整体状态,“李广难封”之类的事情在清朝相对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