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除了少数服帖我的人会这么干,其余的正常人绝不会这么干的。一个正常成年人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反应绝对是三个字:凭什么?凭什么听你皇甫风的,我说听我的行不行?这不就是了么!当时那帮军阀们也是这个想法。大家都是平级的,凭什么让我听你的。你要联清灭顺,我要联顺抗清,他要投降清军,你说听谁的?到最后就是各行其是。即使我们不弄这么复杂,就一路清军来了,那到底怎么打?你说迎头痛击,我说坚壁清野,他说迂回进攻,这不又来了么!其实本来随便怎么打都是能打赢的,就是代价大小的问题,但只要没有一个权力核心,必定会自行其是。
包括说什么要听命于隆武、永历等,都是扯淡。在这种时候,再钳出儒家思想一个、一个指责过去是没有用的。乱世用重典,什么样的思想才是?用什么办法才能平定乱世?记住了:
法家,加上兵家。
历史上但凡成功建立基业的人物,在打天下时清一色用的这两套东西,因为只有法、兵结合才实用,无一例外。看清楚了,我说的是:无一例外。
等到天下太平以后才会钳出儒家的东西,用以愚民,春节聚餐、中秋祭祖、清明烧纸,迎财神、送灶王、拜土地,告诉你祖宗什么的有多么重要,忠君有多么重要,把矛头指向“淫妇”和“逆子”,树牌坊,搞游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把老百姓都往这里面拽。
这种思想在太平年间可以大行其道,然而在乱世是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呵。从崇祯死后开始,明王朝的政令和军令已经无法得到有力的执行了,没什么可奇怪的,明王朝本来就已经气若游丝,王朝中枢还被砍掉,南明小朝廷就是个空壳子。好比董卓霸京师,他一进去就说明东汉灭亡了。弘光政权还能保持表面上朝廷的样子,毕竟南京一直都是明朝陪都,喊了两百多年了。像隆武、永历这种,你告诉我,这种所谓的朝廷跟汉献帝有什么区别?
在汉献帝那年头,你也去指责军阀,责怪袁绍、公孙瓒等人:你们为什么不听汉献帝的呀?这不就是蠢蛋干的事情么?天下已乱,乱的正是人心,收拾人心当从集中权力做起,而不是喊口号。这种时候没什么可多说的,法家加兵家,就像曹操一样,把汉献帝的权力都卸干净了,抓紧所有的权力,四处出兵,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才是办法。若像有的人所说,听命于汉献帝,来归附的人也让他们听汉献帝的,那结果就是明末这种情况,永远搞不好,必须要明确上下级关系,令行禁止。
曹操确实是大功臣,不仅是从大的方面来讲,重新统一了大半个中国,而且对东汉王朝而言,也是大功臣。因为事实的真相就如同曹操自己所说:“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事实证明,曹操的说法是正确的,南明不就是这样亡于战乱的吗?汉献帝的日子也比南明的那些皇帝要过得滋润。这不是大功臣是什么?你非要跟王朝的太平时期相比,这就没意思了。而我也相信曹操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是带着血泪的,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原来的愿望就是为国家讨贼立功,等我死后,墓碑上写道‘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也就是我的志向了。”
曹操,不论世人如何说你,但我明白你的苦心,我皇甫风明白。因为乱世之中,儒家的东西是没有用的,只有血淋淋的法家和兵家才能平定天下,不把汉献帝的权力卸干净,天下永远也不会太平。为了这个,你才放弃早年的梦想。
哪里有人生下来就想着谋朝篡位的。人,都是逼出来的。
因而如果有人把复兴汉人政权的希望寄托在隆武、永历等人身上,那真应该去好好读一遍中国历史,因为这如同你把平息三国时期战乱的希望寄托在汉献帝身上一样,是愚不可及的。
想要复兴明室不是不可能,但绝不是依靠隆武、永历等人。得像“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那样,也就是像刘秀、刘备那样,重新拉起一支队伍,一切从头打过,逐渐扩大势力,建立政权。表面上要喊着复兴汉室的口号,好像忠于皇帝,但手底下一定要干私活。指望一个已经腐烂到根的政权(其实南明连政权都谈不上,崇祯那年头才是腐烂到根的政权)能闹出大名堂,实在是不知所谓。
大体上谈论南明败亡的原因,也就是从这几个方向着手,要么是责怪那些将领不团结,要么是责怪南明的皇帝不够睿智,还有就是责怪将领不听皇帝的话。难怪一些人会以为读历史就是在放“马后炮”,尽管这种想法是非常愚蠢的,但问题是怎么来的呢?因为读历史的人中,这种“马后炮”的人还真占有很大的比例。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重复来一遍,好多人都看不清楚。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治世用儒家,乱世用法、兵。举两个例子吧:
第一个,元末朱元璋和张士诚。张士诚在乱世就是用儒家的,治下的老百姓日子过得绝对好,不仅是因为这块地方富庶,还因为他已经当治世在治理地方了,明朝建立以后,这里的地方百姓还很怀念张士诚,说明这个人还是比较厚道的。朱元璋,成功人物,没什么可想的,必定是法、兵结合。朱元璋定下的规矩,但凡是出征在外的将领,家属一律扣下,不给任何人反水的机会。平心而论,这种法家的规矩是不怎么近人情的。但是你回答我:实用不实用?所以张士诚注定打不过朱元璋。这个例子还不够明显,看另一个就很清楚了。
建文帝和燕王朱棣。建文帝是标准的儒者,所用的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也是,这三个人是朱元璋提拔上来留给他的。朱元璋看问题很清楚,他自己做的事情是法、兵的,天下太平了,那就要开始治国了,那就要用儒者。而且朱元璋观人也很准,这三个人是真正的儒者,不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建文帝兵败以后三个人都是“死节”的。只是朱元璋总把自己家里的矛盾不计算进去,这才为后来的靖难之役埋下了伏笔。朱棣就很明显了,跟他老爸一样,法、兵结合。
你看建文帝干的那些事,朱棣把儿子送入京城他也不扣下,给放回去了。等朱棣起兵以后还不下杀招,对人说:“不可让我背上杀叔叔的罪名。”你说让手底下的将领怎么打,朱棣的兵马其实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强,好几次都差点被围死,就是建文帝的这道命令救了他。碰到这种情况朱棣总是亲自断后,建文帝手下的将领不敢打太猛,万一打死了还麻烦了,没功劳也就没功劳了,还落下个“杀宗亲”的罪名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总让朱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