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即克,清军的兵力就能撒开了,山西各地的起义在年底以前基本被镇压,陕西的情况也开始好转,其余各地中等规模的起义也逐渐被镇压下去了。1648—1649年,这轮大规模的武装抗清活动,以失败而告终,与此一起消失的是汉人赶跑满清的第二次机会。
第三节至高点和最低点
不过这次能否成功还是有很大的偶然性的,就是说大规模的抗清活动是必然的,但能否成功很难说。当时情况比较乱,双方拼运气的成分还是比较大的。
首先三总兵反水说是说在同一年,但江西是在1648年年初就开始了的,而大同要到年尾,等大同反起来以后,江西已经差不多要平定了。要是事有凑巧,三位反水的日子比较集中,清廷就更放不开手脚了。还有刘泽清预谋在京城起事,要不是东窗事发,能造成什么结果还是很难估量的,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至高点、一个最低点,若是刘泽清举事正好碰上的是三总兵集中反水,京畿地区兵力空虚,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攻克紫禁城,很难说可以排除这种可能,嘉庆年间的天理教起义就攻入过皇城,当时应该是王朝最稳定的时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多尔衮这批在皇宫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在地方上作战的部队就像当年崇祯死后的明军一样,突然之间被抽去了主心骨,肯定快马加鞭逃回沈阳,剩下的事情就是汉人自己的事情了。同样,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再来一个重量级的总兵反水,说不定就是压垮清廷的最后一根稻草,比如吴三桂,尽管他是清廷极力拉拢的对象,但也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一定不会在此时反水。
这样说下去就说不到底了,也没法说下去了,谁知道有多少种可能,规模究竟能闹多大也说不清,反正这一轮的反清活动就是一个字:乱。双方都有拼运气的成分在里面。所以我说是说一次机会,其实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半次。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汉人手里的,还是第三次机会。
从清廷方面来说,尽管也要看运气,但成功平叛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因为汉人的斗争始终比较分散,那些反水的总兵基本上也就只能拿下一个省了,撑死两个省,说到底手头上就那么点兵,各地的义军更是分散。尽管在形式上是集中爆发的,但从宏观上来看,具体能闹多大,还是要看其他的将领,人家反,反的人多,那自己就越安全,要是其他的将领闷头不作声,那也没办法了。而清廷不同,可以全方位整体调控,哪里需要急攻,哪里可以缓攻,都可以因时、因事、因地制宜,不至于会被各个击破。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考验清朝实际最高统治者多尔衮的能力。他死活就是不松口,硬着头皮往前走,我们换一个人想想就能看清楚了,若是多尔衮在此前不久死了的话,那顺治就掌握了实权,当然,此时顺治仍然是个小屁孩,情况究竟会如何就不好说了,顺便我们看看他长大以后的模样,就能看清楚问题了。
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1659年)四月,郑成功和张煌言统海军北上攻取南京,不久克镇江,南京已近在咫尺了,此时清军正大举入滇,东南空虚,南京兵力有限,且南京是明朝建国之都,意义重大。清朝内部也确实震惊,顺治皇帝知道此事,已经有了迁都的想法,想逃回沈阳,孝庄对此严厉斥责,顺治被弄得下不了台,一下子变得狂躁不安,拔出宝剑又宣布要亲征,还把御座给批了。我早说了,越是这样,越是显示出心虚,迁都也好、亲征也好,都是害怕的表现。此时的小屁孩已经长到了22岁,多尔衮在这个岁数时已经身经百战,快要封和硕睿亲王了。尽管南京若真的被克确实会产生比较大的影响,但跟皇太极和多尔衮碰到的那些事比起来,到底是小巫见大巫,即使真的被攻克了,也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再组织围剿就是了。若是顺治的老爸和老叔都像他一样,整天神经兮兮的,碰到点什么事情都一惊一乍的,那他们都别活了,早犯心脏病死了。
清朝从努尔哈赤开始,然后是皇太极、多尔衮、顺治、康熙,这几个人里面顺治是比较蹩脚的,他当政时的事情以后再说,其余几位都是在把问题理清楚的情况下,把自己手头上的活给干完。
其实搞政治的人都是如履薄冰的,别看皇太极和多尔衮硬质得不得了,心里面还是慌的。但这就是政治家呀!心慌归心慌,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不能随着自己的心绪胡来,一会要迁都、一会又要亲征了。不管是哪个王朝,都是要等到江山到手,后世的帝王才把他们的祖先描绘成稳拿江山的样子,描绘成历史的必然,人民的选择,其实都是心慌的。一些君主的压力也很大,有时候做的事情让我们很难理解,不过主要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做的事情才多大,让你开个一百亿的公司,让你当市长,这事算得大了吧?能吓死不少人了,但跟那批打江山的人比比看就知道了,这还是算小的,人家赌的是命,加上整个集团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性命,那压力得多大。像崇祯的那雷霆脾气,别去怪他,快亡国了,压力大而已,所以别自认为冷静,让你去扛那么大的压力,你不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等你真要是到了这一步了,你不一定能找到人跟你一起分担这压力。
扯出去挺远的,现在拉回来。总之,这次的机会的关键词就是乱,大规模地乱,在乱中把清廷拖垮,或将其赶跑,如果清朝统治者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话,也可能自己逃跑。
清廷撤出关外以后,接下来统治中国的不会是金声桓、李成栋、姜瓖、刘泽清等人的,这种人的名声都臭了,乱中把八旗兵赶跑可能,建立新朝没可能;也不会是永历,南明你就把他忘了吧,他的任务就是等死,最多算是一面旗帜,自己本身没什么实力的。希望最大的是类似谢迁、榆园军这样的农民军,李自成的残部也有希望,没投降过清廷的军阀也有可能,反正关内会乱几年,然后就像崇祯年间的农民战争一样,逐渐汇集起来,建立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