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在关外就一直是这么干的,所有人尽皆剃发,不服的就杀,所以当时关外所有的人都是这种发势,你想象一下,满大街的男人都是这种发势,全是“非主流”,恶心不恶心人。清军刚入关,多尔衮就下了剃发令,后来看反应太大,就没有再继续,关内的做法就是文官不剃、武官剃,民不剃、兵剃,现在把李自成和弘光都打垮了,就又想起来了,要求全民都剃了。
汉人是留全发的,稍微长大一点后就不剃了,跟满人不同,这不是什么风俗习惯,而是有儒家思想支撑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孝经?开宗明义章第一》)。”多尔衮仍然坚持下达此令,反正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想活命就剃发,不剃发就得死。这个命令不得了,不仅未归顺的地区顽抗斗争,连已降的官民和军队也都揭竿而起。在此令下达以前,清军除了跟李自成较劲时打得累点,其他的地方可以说是望风而降,规模最大的抵抗就是扬州城”
然此令一下,抗清的斗争风起云涌,江南全境的百姓几乎全反了,退休的官员站出来领导百姓抗争,清军差不多是一个城、一个城屠过去的。其余大大小小的义军不计其数,清军按下葫芦起了瓢,前脚屠完刚走,后脚剩下的人又反了,清军疲于奔命,反复屠戮。已降的军队是都已经剃了的,但有些到后来也受不了了,杀的人太多了,最后良心发现,也投身了反清大业。在此以后也涌现出了很多可歌可泣的人物和事迹,很多著作都提及,在此不再赘述。总之形势跟之前大不一样,民族矛盾全面爆发,清军自此以后十多年都焦头烂额。
一般认为,多尔衮主要是认为天下已安定,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结果犯浑了,所以才下了剃发令。不是这样,他从来就没有认为天下已定,好多地方都没攻下呢,只要他会看地图,就肯定知道,况且如果真的天下已定,这种命令反而不好执行,非得乘着乱世推行,太平年间大伙的日子都过习惯了,突然之间说要剃发,非但汉族不同意,估计连八旗高层也会感到莫名其妙而抵制。
而且多尔衮从头至尾都没有忘记这事,之前不下令是没办法,他很想尽早下,刚进来就想下,结果没敢,清朝迁都以后多尔衮发了两路大军各自去剿灭李自成和南明,我看下来也是因为多尔衮非常着急,希望尽快摆平这两路人,尽可能早下令,所以才失策的。现在既然弘光也摆平了,当然不必再等什么。可以这么说,如果清军要下达剃发令的话,那么现在这个时机是最好的。往后不能下,理由我说过了,等统一了再下就麻烦了,往前也不能下,因为如果在之前下的话,满清说不定会被赶跑,这里就要再具体解释一下我之前说过的汉人可能赶跑满清的第一次机会了。
反正第一次机会的核心很清楚,就是李自成,让他在关中蜕变几年就可以了。因此清朝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他。总的来说,清朝入关以后最先做了三件大事:平李自成—灭弘光—下达剃发令,而且必须是按照这个顺序来。如果顺序只调动一个,就是李自成—剃发—弘光,或者弘光—李自成—剃发,那赢面还是很大的,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但是,如果全部颠倒过来的话,就是先下剃发令,然后打弘光,最后解决李自成,我几乎可以肯定八旗军会被赶跑。
里面最关键的是剃发令的下达,一旦下达,李自成和弘光治下的官民军队的力量会一下子集中起来。多尔衮是在平定弘光之后才下的剃发令,但就这样,江南各城的百姓还纷纷起义,有些还弄得清军挺惨,若是有弘光政权在的话,就能更好地协调各城的力量,弘光军队投降也不会这么爽快,清军平定起来会更麻烦。秦川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力量会集中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清军就要先面对加强版的弘光,很可能要花费一两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南明其实是不用看的,肯定玩完,但却可以最大限度拖延清军西进,在客观上给李自成空出了时间(不管是否出于本意),如果仅有一两年时间给李自成缓冲,他不一定能够完全完成蜕变,但是却可以拥有一个大致的雏形,再依托关中的优越地形抵挡住清军的进攻,只要顶住了这一下,接下来的时间就多了。等完全成熟以后冲出来,天下尽在其掌握之中。
多尔衮对这个问题其实是看得非常清楚的,刚入关下剃发令那会,看见已经有暴动的苗头了,立刻停止,先摆平李自成,再摆平弘光,两个主要的敌人消除以后,便迫不及待地下令了。
这种大战略若是让多铎、豪格、济尔哈朗这种人去玩的话,指不定会搞成什么样。所以说,汉人的第一次赶跑满清的机会,尽管主动权是在多尔衮手里的,但他把握住了,把几个问题都理清楚了。从古到今,对于多尔衮的评论很多,有些还算看得明白,有些就稀里糊涂了,说得多尔衮好像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闹明白,但还是把问题都处理掉了。如果说站在清朝汉人的角度上来说的话,那肯定是恨透了他,但要说对清王朝的发展,多尔衮的重要性完全不亚于皇太极,他也确实称得上战略家,入关以后清朝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差不多都是他摆平的,顺治皇帝才是个捡现成的。
对于剃发令,几乎所有人都众口一词,不仅是站在汉人的角度上来说,哪怕是站在清朝统一的角度上来说,也都认为多尔衮是错的。前半句好理解,后半句的意思是剃发令引起了汉人大规模的反抗,延缓了清朝统一的进程。其实应该这么说,站在汉人的角度上,这条命令肯定是让人痛心疾首的;但是若站在清王朝统一和巩固的角度上来说,则是非常有必要的。
你想,当时除了满人、清军(不论哪种军都剃),还有辽东的百姓以外,关内没一个剃发的。汉族军民、缙绅之所以望风而降,主要是因为当时非常混乱,不仅是表面乱,人心也乱,明朝被李自成搞掉,明朝官绅对李自成相当憎恨,清军又来“帮忙”搞李自成,很多人都稀里糊涂地投降了清朝,但仍然是心高气傲的,起码保留了表面的儒家文明,留着长头发。清朝也可以用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当挡箭牌,抵挡一阵汉人的口水。然而这个乱世一过,挡箭牌也没了,天下人心思定,注意力就会集中到“华夷之辨”上面来,对满洲统治者的怨气马上就上来了。满人和清军走在大马路上,那恶心的发势很容易让人看出来,周边的人都是留着全发,然后对这帮人指指点点的,反正留着辫子的不是“胡人”就是“汉奸”。结果发现原来满人和清军就那么点人,胆子也大了,大多数汉人还都是那心高气傲的样,考上了科举也不必剃发(文官不剃)。等到满人也被阉割以后,唯一可以依靠的暴力也不复存在,一遇有动乱,很快就能席卷全国,都不用等到太平天国那会,三藩之乱的时候就会被赶跑。清朝统治中国的时间说不定比蒙古人更短,也就几十年。
然而此令一下,大伙都一样,脑袋上都拖着根猪尾巴,迅速消除了满、汉在表面上的隔阂,谁也别看不起谁,你也别说我是“胡人”,我也不说你是“汉奸”,反正都一样,汉族书生那高傲的气势也被打下去了。有人起事,也分不清到底哪拨是满人,哪拨是汉人,全天下都一个发势。日后清朝实行统治会非常有力。也就是说,多尔衮牺牲了时间和精力以换取日后清朝统治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