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血战关门

继续打我们的山海关大战。

四月十三日，李自成已知吴三桂降而复叛的消息，便统中军大营自北京出发攻打山海关，只留下少数军队守在北京，此次出征不论李自成带了多少人出去，在我眼中，能够称之为军队的仍然不满十万。不过李自成也明白，除了自己的主力部队，其他的无法跟吴三桂的部队较劲，或许他在此时已看见了山海关背后的清军，但无论怎样，为时已晚，从崇祯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了任何退路。

关外的多尔衮自进入这一年以后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关内的形势。正月，他已得知李自成攻下了西安，心情应该是十分复杂的，他知道翻天覆地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不怕李自成进攻北京，就怕他窝在西安，所以正月就派人跑到李自成那里去，相约夹攻明朝，其实他哪里有那个心思，只不过是蹿腾李自成赶紧出秦川，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试。结果李自成倒也干脆，置之不理。

三月中旬，吴三桂内撤，多尔衮尽管来不及派兵截击，但不用动脑子也已经知道了，凭明朝那死要面子的脾气，此时的这个举动说明了关内的情况已经不对劲了。至迟不过四月初，多尔衮已经知道北京城头的大王旗已经换了。

清朝全面进入战斗机制，能召的人全部应召入伍，据说是“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无不从军”。当然事实不会这么夸张，打仗绝不是人越多越好，把老弱病残幼带上战场只会增添累赘，但也招收了一点，多是一些预备兵，主要留镇沈阳。清朝入关前夕共有满洲牛录318个，若是每牛录200人，共有六万三千余人，我前面说过，入关以前，满人总人口的变化不大，有些人咋呼了半天，人家就这么点军队。加上蒙古牛录119.5个，汉军牛录159.5个（数字来源于《钦定大清会典事例第一千一百十一卷八旗都统?佐领》光绪重修本），共计近十二万人，八旗军也就这么点人了，你说让人家给统治了，当时的汉人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还有蒙古盟军，以前清军出征，蒙古各部也出兵相助，但多寡不一，合计不超过两万，这次多尔衮肯定也是下了死命令的，能派的全部带出来了，但也应该不超过三万。另外还有“三顺王”等独立汉军，总数应该不超过四万。清朝所有能够动用的兵力全都在这里了，加起来十八万左右。满、蒙八旗的三分之一，大概是三万人不到一点，和临时征召的预备兵留守沈阳，其余的近十五万大军全部开向前线。

刚到盖州汤泉养病的清廷重要谋士范文程也赶回了沈阳，向多尔衮上疏，主要说了这么几条：第一，关内大乱，这正是清朝开国以来千载难逢的良机，应乘此大举进犯，定鼎燕京；第二，明王朝已亡，所以这次出征的最主要的敌人已经改变，不是别人，正是李自成；第三，此次入关跟以往不同，以往是以劫掠为目的，这次要以政权的姿态进入，不可乱杀、乱抢。另外洪承畴也有类似的建议，总之，要打李自成赶早不赶晚，乘着他立足未稳，率先破之。范文程还给多尔衮打气，告诉他此时的清军可战胜顺军：“（李自成）虽拥众百万，横行无惮，其败道有三：逼殒其主，天怒矣；刑辱缙绅、拷掠财货，士忿矣；掠民资、淫人妇、火人庐舍，民恨矣。备此三败，行之以骄，可一战破也。”很遗憾，范文程也看出了李自成还不是真正的政权，撇开民族立场，范文程的战略眼光在明末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现在三拨人里面就只有李自成还蒙在鼓里了，或许他自己也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仍然抱有一丝侥幸，而且也无路可退。

若真像一些人认为的，李自成的败北是由于进京以后腐败了，那么清廷就应该再等他多腐败几年，解决起来就更轻松了。但这是不可能的，时间拖得越久，李自成只会更强，即使他现在还是没有建立官制等事的意识，但管着这么一大块地方，现实也会逼着他去学，到时候清廷就回天乏术了。

四月九日，也就是李自成自北京出征攻关的前四天，清廷的两位摄政王分工行事，济尔哈朗镇守沈阳，多尔衮则代天子统大军伐顺，握有对所有将官行生死赏罚之事的大权，或战或和、或进或退、或急或缓，一切方略俱可便宜行事。多尔衮拿着父、兄两代人攒下的基业，跟李自成赌的就是这一把。

多尔衮原定下的计划并非是走山海关，因为吃不准吴三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仍然打算走传统道路，绕过辽西走廊，从其他的隘口进入。如果不把吴三桂计算在内的话，这条进兵路线是没有问题的。顺朝跟明朝不同，明朝统治中国将近三百年，根基深厚，清军若是在关内没有军事基地的话，是很难撬动的。但顺朝不一样，他初入北京，若是清军到来的话，周围的部队多是前明军队，多会采取观望的态度，李自成也不会指望京城的老百姓会愿意跟着他打一场北京保卫战，所以只能出城跟清军决战。这也正是多尔衮所想要的，以顺军此时的战力，还不如清军，胜败也不会有太大的悬念，李自成照样会被赶跑，清军同样会进驻北京，到时候吴三桂只能孤守山海关了，关内、关外全都是清朝的土地，不论他想战还是想降，多尔衮都有资本奉陪他到底。

然而，多尔衮还是多长了一个心眼，他在等一个消息，他想要知道吴三桂究竟何去何从的确切消息，这将决定清军这次入关的成本问题。所以多尔衮并没有一路疾行，而是走走停停，有时还组织射猎。十三日，大军才渡过辽河，这一天李自成出师赶往山海关。

十五日，才到达翁后（应该在义州东北面，今天阜新和北镇一带），这里是一个分界点，如果走山海关，则可以南下，如果西行绕道，也可以从这里出发，所以多尔衮走到这里就不走了。就在这时，吴三桂大约在十一二日派出的使者到达了清军大营，向多尔衮递上了吴三桂的书信。大意是说吴三桂以明朝孤臣的身份向多尔衮借兵，讨伐李自成，事成之后，将裂土以酬，并要求多尔衮还是走传统路线。

但凡说到吴三桂，一般认为，此时吴三桂仍然没有作好降清的思想准备，其实没必要光看书信的内容，吴三桂既然已经想好了跟李自成决裂，那剩下的只可能是投降清朝这一条路，只不过同样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希望多尔衮会答应这些要求。当然，多尔衮从这封书信中读到了问题的根本，就是吴三桂已经和李自成翻脸了。当即回信吴三桂，对“借兵”一事只字未提，只谈投降，许诺封给王爵，然后南下。但是，多尔衮的心思十分细腻，他仍然拿捏不准那两拨人的虚实，因而只不过稍许加快了步伐，并扣下了一位使者当人质，然后派人和另一位使者前往山海关探听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