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皇太极死的时候和努尔哈赤死的时候大不相同,努尔哈赤死时,除阿敏以外,其他旗主都是努尔哈赤的子孙,不存在应该是“子承父业”还是“兄终弟及”的问题,所以两黄旗,也就是皇太极时代的两白旗,当时也没有借口多喊什么。但此时的情况就乱多了,各旗主和皇帝之间有父子关系,也有兄弟关系,后者还居多。在中国历史上,除了商朝中前期是把兄终弟及确立为定制的以外,其余都是确定子承父业的,因为只有子继父业才能把皇位传接过程中的震动减少到最低。这一点,满清贵族十分清楚,各旗的代表也基本认同这一点。
两黄旗是肯定的。两红旗也已经表态了,代善都说话了,支持多尔衮的硕托和阿达礼在旁边也不好多说什么。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也希望立皇子,不仅是出于对子继父业的拥护,也不仅是为了回报皇太极对自己的超拔,还有自己的特殊利益。因为在这一大群人里面,谁都有可能当皇帝,就他没可能,哪怕是罗洛浑当皇帝也还轮不到他,也正是出于这一点,所以皇帝对他也特别放心,皇太极把他的地位捧到最高就证明了这一点。只要他继续拥护皇帝,就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他不仅有拥护之功,还能保住自己的特殊地位。
加上豪格自己的正蓝旗。如果多尔衮坚持要兄终弟及的话,八旗之中的六旗都会支持豪格。
这时豪格说话了:“我福小德薄,哪里能担此大任。”又有人认为,这是豪格幼稚的表现,我无法苟同。难道豪格还能直接说担任了吗?其他各家旗主的意思不用考虑啦?这么说的话,事情倒又简单了,多铎支持多尔衮,多尔衮直接说好,多尔衮就直接当皇帝啦?当然是要综合各方面的利益,即使有六旗同意立豪格,豪格也不能硬来,也要等多尔衮表态;如果多尔衮不表态或者坚持不肯,那么也要六旗同时向他施加压力,迫使他同意。这才是政治嘛!
豪格说完以后,就直接离席了。你看,豪格比书生们要成熟得多,这就是率先向多尔衮施加压力了。豪格前脚刚走,后脚黄旗的人又进来了:“我等吃先帝的饭,穿先帝的衣,养育之恩如同天大。如果不立先帝之子,我等都从先帝于地下!”明显,两黄旗也开始施压了。而且也可以看出,豪格和两黄旗的大臣也排演得不错。
代善见此,也说话了:“我虽然是先帝之兄,但已经很久没有参与朝政了,这种事情我也就不参与。”说完,也退席离开了。对不对?代善也在施压了。现在政殿里面的人尽管不少,但分量最重且还没有明确表态的,也就只有济尔哈朗和多尔衮了。若是此时济尔哈朗也说立豪格,然后离席,你说多尔衮三兄弟还能怎么办?有权有势的人都撂下话走了,留下兄弟三人也只好答应了。否则还能怎么办?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打麻将还少一人,要么把皇太极从棺材里拖出来凑一桌?不过此时没人有打麻将的兴趣,阿济格跟着代善也一起走了,大约是想把他们三兄弟的意见转告代善。
事情闹僵到这一步,多尔衮只能扔出最后的王牌,有学者认为接下来的话不是多尔衮说的,而是济尔哈朗说的,从形式上来说是都有可能的,但幕后的策划者一定是多尔衮。这个方案是:既不立豪格,也不立多尔衮,但既然大家众口一词要立皇子,那就另立一个皇子,改立皇九子福临为帝。此时福临年仅六岁,那就由济尔哈朗出任第一辅政王,多尔衮出任第二辅政王,待福临长成,当即归政。
这时代善等人也闻讯赶回来了,本来就是给多尔衮加压才离开的,现在既然有新的方案当然要赶回来听一听。现在轮到其他人头疼了,这些人经过盘算,除豪格以外,一致同意这个方案,豪格一个人顶不住,也没有新的方案,反倒变成了承受压力的人。最终这个方案被通过。几天后,福临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改次年为顺治元年,两位辅政王也走马上任了。
第三节初任摄政
当然,对于这个方案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释。先看为何这个方案会被通过。
如果多尔衮仍然坚持立自己为帝的话,那形势十分明朗,他最终只能以6:2的巨大劣势败北,豪格将会成为新任之君。但这个方案一出,便上演了惊天大逆转。
首先,这个方案是多尔衮提出的,争得了辅政王的名号,两白旗当然没有问题。目前仍然是6:2。
其次,两黄旗的官兵也支持这一方案。第一,他们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他们喊了半天就是在喊要立先帝之子,现在立先帝之子了,你还喊什么?第二,他们也更愿意接受这个方案,因为豪格只代表部分黄旗的利益,毕竟他有自己的正蓝旗,如果当上皇帝,可能会把正蓝旗和黄旗当中的某一旗对调。也就是说,多尔衮当皇帝,他们被调出黄旗的概率是100%;豪格当皇帝,他们被调出的概率是50%;而福临当皇帝,他们被调出黄旗的概率是0。所以在多尔衮和豪格之间,他们会选择豪格,但在豪格和福临之间,他们会选择福临。从另一方面来说,即使豪格不对调,但他自己在正蓝旗也是有心腹的,也会部分转入黄旗,调出部分黄旗之人,两黄旗大臣的实际地位也会有所降低。但只要立福临则完全没有这种问题,因为福临还小,尚没有从军、从政,今后也只能依靠现有两黄旗的大臣来做事。这个判断是正确的,日后福临亲政,在顺治朝后半期最得势的,也就是这批人了。4:4了。
两红旗保持了中立。跟两黄旗一样,在多尔衮和豪格之间,红旗是选择豪格的,因为豪格是皇子,红旗只是出于稳定朝政的目的,才选择子承父业的。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当多尔衮提出立福临的时候,两红旗在面对是选豪格还是选福临的抉择时,是没有倾向的,因而保持了中立。2:4了。
济尔哈朗是已经笑不动了。他的人生目标也就是太太平平当他的镶蓝旗旗主、和硕郑亲王,打死他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突破,现在天上突然掉下来顶辅政王的帽子,而且还是第一辅政王,你说他会怎么选?最终的结果就是多尔衮的方案以1:5的巨大优势获得了通过。
此外,这个方案的确是多尔衮提出的,或许在开诸王会议时,是由济尔哈朗开的口,但这一方案的实际提出者肯定是多尔衮。多尔衮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在皇太极死后,他是最想当皇帝的人,也确实有这个实力,但是,在清朝不断壮大的过程中,他的那套兄终弟及的说法,除了他自己兄弟几个,已经不会获得任何人的认可,反倒是豪格的说法更有号召力,这一点,多尔衮肯定是打听清楚的。因此,多尔衮选择放弃皇帝的名号,来争夺实际上的权力,也就是辅政王的名号。从后面所发生的事实来看,这个方案绝不是济尔哈朗所提的,因为后来多尔衮竭尽全力跟济尔哈朗争权,并且一人独享了所有的权力。如果说这个方案是济尔哈朗所提的话,就好比说多尔衮什么也没干,莫名其妙就落下来一顶辅政王的帽子,又莫名其妙掌权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反正我是不相信,尤其还发生在多尔衮身上。所以这种两王辅政的格局,只不过是多尔衮掌权道路上所迈出的第一步,只有先争得辅政王的名号,才有可能继续朝前走。
但要获得辅政王的名号,他必须获得其他人的支持。如同当年皇太极给三大贝勒开出条件一样,多尔衮也向济尔哈朗开出了条件,就是让他当第一辅政王,以此换得济尔哈朗的支持。
而且我可以肯定,这个方案在多尔衮兄弟去开会之前就已经商议定了的,还和济尔哈朗达成了共识;多尔衮的最优方案当然是当皇帝,底线也要当上辅政王。从整个会议过程中就可以看出这两点。